第267章 痴心徒儿暗生变(1/2)
火光舔舐着夜空,将义庄内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明暗不定。焦臭、尸气与木柴燃烧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属于死亡与净化的诡异芬芳。林小乐、九叔、秋生三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火堆前,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那烧了近乎一夜的火堆才终于渐渐熄灭,只留下一地尚有余温的灰烬。任家的两代恩怨,以及那由愚昧和傲慢引发的滔天大祸,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
“唉……”
九叔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里,有疲惫,有无奈,更有无尽的萧索。他拿起一把铁锹,开始将那堆骨灰收敛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下都显得格外沉重,仿佛铲起的不是灰烬,而是昨夜那一场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悲剧。
“师父,我来吧。”秋生上前,想要接过铁锹。
“不用。”九叔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这是我们惹出的祸,理应由我们亲手了结。去看看婷婷小姐醒了没有,她一夜未眠,又受了这么大的惊吓,给她准备点热粥。还有,文才那边……也要人看着。”
提及文才,秋生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霾。他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厢房。
义庄的大厅里,只剩下九叔和林小乐。
“师父,您也一夜没合眼了,去歇会儿吧。这里我来收拾。”林小乐看着九叔那佝偻的背影,心中不忍。这位在电影里总是威风八面、无所不能的茅山道长,在现实中,也只是一个会疲惫、会挫败的血肉之躯。
九叔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笑:“歇?怎么歇得下?一个徒弟身中尸毒,生死未卜;一个徒弟为了儿女私情,差点误了大事;还有一个无辜的女孩,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我这个做师父的,做道长的,却连自己的主顾都护不住。小乐啊,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
他这番话,充满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任发的死,对他打击巨大。那不仅仅是一个主顾的死亡,更是对他一生所坚守的“道”与“术”的一次沉重拷问。他可以降妖,可以除魔,却阻止不了一个人的愚昧。
林小乐沉默了片刻,他走到九叔身边,拿起另一把扫帚,一边清扫着地上的狼藉,一边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师父,在我们那有个词,叫‘职业责任边界’。就像医生,他的责任是救死扶伤,但他救不了那些讳疾忌医、自己放弃治疗的人。您是道长,您的责任是斩妖除魔,护佑一方,但您也无法替别人的人生选择负责。”
他顿了顿,继续道:“任老爷的悲剧,根源不在于僵尸,而在于他自己的选择。您已经尽到了提醒和保护的责任,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生门,撞向了死路。您不是神,您救不了执意赴死的人。您能做的,就是处理好他留下的烂摊子,保护好还活着的人。这,就已经尽到了您最大的责任。”
这番话,不带任何玄妙的道理,只是最朴素的逻辑。但听在九叔耳中,却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过他那因为疲惫和自责而几近干涸的心田。
他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身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徒弟。林小乐的脸上没有平日的戏谑和跳脱,只有一种超越了他年龄的冷静与通透。这些话,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竟让他这个行道大半生的人,都感到了一丝豁然开朗。
“职业责任边界……”九叔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新奇的词汇,浑浊的眼中,渐渐恢复了一丝神采。他点了点头,拍了拍林小乐的肩膀,没再说什么,但那份沉甸甸的认可,已经尽在不言中。
是啊,自己不是神。能做的,唯有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好了,别感慨了。”九叔重新挺直了腰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天亮了,活人还得吃饭,病人还得吃药。你去后厨,用泡过糯米的水,加上三钱朱砂、七粒糯米,给文才熬一碗‘镇尸粥’。记住,必须让他喝下去,一滴都不能剩!”
“镇尸粥?我靠,这名字一听就是暗黑料理界的扛把子啊!”林小乐在心中疯狂吐槽,“这玩意儿确定是给人吃的?不是用来糊墙的?”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立刻领命,走向了后厨。
与此同时,秋生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白粥,轻轻推开了任婷婷所在的厢房。
房间里,任婷婷正蜷缩在床角,双目无神地望着窗外。她那张俏丽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红肿的眼眶,显示着她昨夜流了多少眼泪。一夜之间,从众星捧月的富家千金,变成家破人亡的孤女,这种巨大的落差,足以摧毁任何一个人的精神。
“婷婷,吃点东西吧。”秋生将粥碗放在桌上,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任婷婷缓缓转过头,看着秋生,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嘴唇动了动,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秋生哥,我……我什么都没有了……”
“不,你还有我们。”秋生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目光诚挚而坚定,“只要我秋生还在一天,就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已经把你当自家人了。义庄就是你的家,我们……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这番质朴而真诚的话语,像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任婷婷冰冷绝望的心。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扑进秋生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将所有的恐惧、悲伤和无助,都宣泄了出来。
秋生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他心中充满了怜惜,暗暗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一生,来守护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女情长,在这一刻,与道门弟子的责任感,奇妙地交织在了一起。
而此刻,在另一间厢房里,气氛却远没有这么温馨。
“师兄,我真的喝不下了……”文才看着眼前那碗散发着诡异红色、还漂着几粒完整米粒的“镇尸粥”,脸都绿了。别说喝了,光是闻着那股混杂着石灰和草药的怪味,他就一阵反胃。
“不行!师父说了,必须喝完!”林小乐端着碗,摆出一副“你不喝完我就灌下去”的架势。他深知电影里的剧情,知道这碗粥的重要性,绝不敢有丝毫怠慢。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难受,一点胃口都没有。”文才虚弱地哀求着,昨夜的药浴和持续的疼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安慰完任婷ting的秋生走了进来。他看到文才那痛苦的模样,又看了看那碗“卖相”极差的粥,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忍。
“小师弟,算了吧。”秋生走过来,拿过林小乐手中的碗,“文才都这样了,怎么还喝得下这种东西。师父也是太紧张了,不吃一顿,应该没事的。我去给他弄点清淡的小菜和白粥来。”
“不行!”林小乐想也不想地就拒绝了,他一把抢回粥碗,神情严肃到了极点,“秋生师兄,你是不是忘了师父的嘱咐了?这不是普通的粥,这是药!是救命的药!”
“我知道是药,可药也不能这么个吃法啊!”秋生也有些不悦,他觉得这个小师弟太不知变通,“你看文才的脸都白成什么样了,再逼他,怕是要出事!”
“现在不逼他,等尸毒发作了,就晚了!”林小乐急了,他顾不上什么长幼尊卑,直接开怼,“秋生师兄,我问你,一个对花生严重过敏的人,快要休克了,你是给他打救命的肾上腺素,还是给他端一碗他爱吃的花生酱?文才现在就是那个过敏的病人,这碗粥就是他的救命针!你现在心软,就是害他!”
林小乐这番“过敏论”和“肾上腺素”的比喻,让秋生听得一愣一愣的。他虽然不明白这些词的具体意思,但大概理解了林小乐想表达的严重性。
“我……我只是心疼文才……”秋生有些理亏地辩解道。
“心疼他,就该让他活下去!”林小乐毫不退让,“而不是由着他的性子,让他去死!”
“你们……你们在吵什么?”
一个疲惫而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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