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兵临城下(1/2)
“朱厌”两个字,像两块冰,砸进石室本就凝滞的空气里。连燃烧的松明火把,光焰都似乎矮了一截。
那自称曾是青玄宗杂役的老头,说完这句话,就瘫软在地上,只剩下牙齿打颤的咯咯声,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仿佛被自己吐出的信息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石猴等妖族面面相觑,有些茫然。他们对这个名字感到本能的忌惮,却又不太清楚具体意味着什么。只有木粟长老,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跳动的火光下,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变得像风干的树皮。
“木粟前辈?”虎真盯着老鹿妖,声音低沉。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动作间牵动伤口,带来细密的刺痛,但此刻都被心中骤然绷紧的弦压了下去。
木粟长老拄着木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沉默了足足五息,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朱厌……太古凶兽,兵燹之兆。其状若猿,白首赤足,现世则天下起刀兵,大凶。古妖籍残卷有载,上一次疑似其踪迹现世,已是三千年前,正值中古一场波及百族的人妖大战……生灵涂炭。”
石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太古凶兽?兵燹之兆?这玩意儿听着就比青玄宗的法宝阵法吓人多了。
“老头,”石猴一把揪起地上瘫软的老杂役,铜铃大的眼睛瞪着他,“你说清楚!那‘兽园’里真有这东西?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青玄宗派你来吓唬我们的?”
老杂役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不、不敢欺瞒各位大王!小老儿在‘兽园’干了三十年杂役,专门给那些……那些被关押的厉害妖兽送食水、清理秽物。前些日子,地底深处那间最牢固的‘甲字九号’囚牢,就是用来关押那些他们抓来的、有上古血脉的凶物的地方,突然震动不止,地火从裂缝喷出,烧死了好几个看守的弟子……后来动静被压下去了,但看守换成了内门核心弟子,每日运送进去的血食分量增加了十倍不止,还都是蕴含灵力的新鲜妖兽血肉……有相熟的守卫喝多了说漏嘴,说里面那东西醒了,狂躁得很,靠‘万兽幡’的残魂和大量血食才勉强安抚住……形容的样子,就跟古书里画的‘朱厌’一模一样啊!”
他竹筒倒豆子般说完,又连连磕头:“小老儿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青玄宗不把我等杂役当人看,我儿孙皆死于为他们采矿的塌方……我恨他们入骨!只求……只求大王们将来若真能成事,给我那枉死的儿孙……讨个公道……”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
石猴松了手,看向虎真。老杂役的情绪不似作伪,而且这种细节,若非亲身经历,很难编造。
虎真沉默着。朱厌……这消息太重大,也太惊悚。如果属实,青玄宗暗地里竟然囚禁着这等凶物,所图必然极大。他们之前布设大阵炼化地脉阳枢,难道也与此有关?是为了控制朱厌?还是……另有他用?
这个消息,瞬间让原本计划中的“谈判”,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更加危险的阴影。
“带他下去,单独安置,看管起来。”虎真对石猴吩咐道,“给他些吃的,别为难他。”
老杂役千恩万谢地被带走了。石室里只剩下虎真、木粟、岩岗、藤烟、云影,以及闻讯赶来的独眼老狼等几个新晋头领。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君上,这消息……可信吗?”独眼老狼第一个开口,声音沙哑。他经历过太多厮杀,对危险有种野兽般的直觉。
“七分。”木粟长老替虎真回答了,“描述细节吻合古卷,时机也蹊跷——恰在他们‘阳枢’大阵受损之后。恐怕不是巧合。”
岩岗闷声道:“麻烦。”
藤烟蹙着秀眉:“若真有朱厌,还被他们掌控……我们聚在此地,岂不是……”
岂不是成了最好的靶子?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明白。
“谈判,还要继续吗?”云影飘忽的声音响起,兜帽下的蓝光微微闪烁。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虎真身上。原本提出谈判,是为了整合内部、试探虚实、拖延时间。但现在,对方手里可能捏着一张恐怖的王牌,谈判的意义和风险,需要重新评估。
虎真缓缓站起身,走到石室门口,望着外面喧闹嘈杂、篝火点点的庞大营地。近千妖族,数十个部落,刚刚汇聚起来的微弱希望和勇气……
退缩?解散?各自逃命?那之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努力,都成了笑话。而且,分散开,只会被青玄宗或者可能出笼的朱厌,逐个击破,吞噬殆尽。
他转过身,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沉淀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谈。”他斩钉截铁,“而且要‘大张旗鼓’地谈。”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继续道:“朱厌的消息,无论真假,都说明青玄宗所图甚大,内部必有我们不知道的变故和压力。他们越是想隐藏,我们越是要把事情闹到明面上。谈判,就是最好的扩音器。”
“可万一他们借着谈判,突然放出朱厌,或者大军压境……”独眼老狼担心道。
“所以,谈判是虚,备战是实。”虎真看向岩岗和藤烟,“岩岗,你负责的防御工事,强度再加三成!不要怕暴露,我要让所有兄弟都知道,我们在准备死战!藤烟,预警和迷惑的布置,范围扩大到营地周围二十里!”
“木粟长老,劳烦您将朱厌可能存在的消息,用最隐晦但能让其他妖族部落听懂的方式,夹杂在‘阳枢’之战的详情里,继续扩散出去。重点是——青玄宗囚禁、试图控制太古凶兽,所谋绝非一方安宁,而是可能掀起波及所有生灵的兵灾!”
木粟长老眼中精光一闪:“祸水东引,广而告之……老朽明白。”
“云影,你亲自带几个最可靠的雾隐川好手,想办法,绕开正面,去探查青玄宗‘兽园’的方向,不求深入,只要确认是否有异常灵力波动或人员频繁调动。安全第一。”
云影的斗篷无声波动了一下,算是领命。
“独眼,”虎真看向新加入的狼群首领,“你和你的人,熟悉山林,脚程快。谈判当日,你的人散在营地外围所有进出要道,五里一岗,十里一哨,任何风吹草动,立刻用我们约定的方式回报。不要接敌,只传讯。”
独眼老狼重重点头:“交给我。”
“石猴,”虎真最后看向最初的兄弟,“整合所有侦察和传讯力量,从明天起,营地五十里内,我要每一寸土地都布满我们的眼睛和耳朵。另外,把之前抓到的那几个青玄宗探子,‘请’到营地最显眼的地方,好生‘照料’,谈判前夜,我要用。”
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原本因朱厌消息而有些惶惑的头领们,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有了明确的目标和任务,恐惧就被压了下去。
接下来几天,野猪岭变成了一个巨大而繁忙的工地,更是一个紧绷的战争机器。
岩岗带着石岭部族和大量劳力,近乎疯狂地改造着地形。一道道粗糙却坚实的石墙依托山势立起,关键的谷口被垒上巨大的石块形成障碍,地下挖掘出纵横交错的简易通道和藏兵洞。虽然简陋,却充分利用了地形,带着一种粗犷实用的风格。
藤烟和她青萝谷的同伴,以及鹿族中一些对植物敏感的族人,日夜不停地在营地外围催生、布置。带刺的荆棘丛变得格外茂密,一些能散发轻微麻痹或致幻气息的藤蔓被巧妙地引导生长,更多的、根系相连的“哨兵草”被种下,它们对大规模脚步震动异常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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