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胜利的代价(1/2)

联合指挥中心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在穹顶下激荡,尚未完全褪去的余韵里,夹杂着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与对讲机的滋滋电流声。

没人敢有片刻松懈,当王志刚局长一句“全面展开清理”的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至各作战单元时,早已整装待发的警员们如同离弦之箭,循着晨曦的方向涌入金三角诈骗园区。

天刚蒙蒙亮,浅金色的阳光穿透厚重的硝烟,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将这座曾经号称“法外独立王国”的园区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

铁丝网围墙上的高压电桩歪斜着,部分路段的摄像头还悬在半空摇晃,墙面上“高薪招聘”“一夜暴富”的褪色标语,与密密麻麻的弹孔形成刺眼的对比。

园区内到处都是忙碌的身影:身着战术背心的警员们分成十人小组,以三人警戒、七人排查的战术队形逐一清理每一栋建筑;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穿梭其间,担架上盖着的蓝色急救毯在晨光中格外醒目;负责取证的技术人员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弹壳放进证物袋,紫外线灯在墙壁上照出隐约的血迹轮廓。

张爱国和李静并肩走在园区的主干道上,战术靴踩过碎石与弹壳,发出咯吱作响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散的硝烟里。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硝烟的硫磺味、尘土的干燥味、实验室残留的化学试剂酸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顺着晨风吹进鼻腔,刺激得人鼻腔发紧。

张爱国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战术头盔的系带,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卡扣,这才想起头盔上还留着一块弹片划痕,是昨夜强攻时被流弹擦到的。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李静,女警官的长发被风帽裹着,鬓角渗出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在脖颈处的战术围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手里的执法记录仪还在不停运转,镜头扫过墙壁上的弹孔时,发出轻微的嗡鸣。

“一组报告,a区所有建筑排查完毕!”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组组长赵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却难掩兴奋,“未发现残余危险分子,解救被困人员37名,其中12人受轻重伤,最长被困时间14个月,已全部送往西侧临时医疗点,途中有医护人员陪护!” “收到,注意警戒周边,等待技术组交接证物。

”王志刚的声音沉稳有力,随即又响起二组组长的汇报:“二组报告,b区诈骗窝点清理完毕!查获组装电脑217台,其中189台仍在运行诈骗话术系统,已现场断电封存;银行卡1300余张,涉及中、泰、缅三国银行,初步核查涉案资金超过2亿元,另外发现伪造护照、签证共46本,所有涉案物品已贴封条登记,由后勤组统一转运!” 张爱国的终端屏幕突然亮起,实时更新的统计数据在屏幕上跳动着——解救人数从128人跳到165人,涉案资金从1.8亿刷新至2.3亿,查获武器数量停留在17支制式手枪、3支霰弹枪上。

他指尖划过屏幕,点开解救人员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标注着性别、年龄和被困时长,最下面一行备注着“持续更新中”。

屏幕反光映出他的脸,眼底布满血丝,那是连续四十八个小时高强度作战留下的痕迹。

“三组报告,地下三层实验室已完全封锁!”三组组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毒气弹共12枚,均为自制神经性毒剂炸弹,引信已锈蚀但仍有引爆风险,排爆组采用液氮冷冻法安全处置,未发生泄漏。

实验室服务器已拆解,硬盘数据正在同步传输至指挥中心,技术人员初步判断,里面有近五年的诈骗话术脚本和受害者信息库!” “好!”张爱国忍不住低喝一声,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些许。

昨夜强攻前,所有人最担心的就是地下实验室的毒气弹,阿泰传回的信息只提到“有化学武器”,具体数量和类型都不清楚,排爆组为此制定了三套处置方案,现在看来最危险的一关总算过去了。

他突然想起那个深入虎穴的卧底,脚步下意识地加快,转头问李静:“阿泰怎么样了?昨夜强攻时他负责引开守卫,之后就没收到他的消息。

” 李静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指向清晨六点十五分,她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慰:“半小时前医疗组传来消息,已经送到临时医疗点了。

医生说他受了点皮外伤,额头被钝器砸伤,缝了四针,还有些软组织挫伤,主要是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应激反应,没什么大碍。

刚才路过医疗点时,护士说他已经能正常交流了,还在追问其他受害者的情况,说有个十五岁的孩子是他之前在园区里偷偷帮过的,担心那孩子受重伤。

” 两人加快脚步向西侧走去,沿途的景象让原本稍缓的心情再次沉重起来。

主干道两侧的空地上,坐着不少被解救的受害者,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身上的衣服沾满污渍,有的还穿着印有“员工福利”字样的破旧t恤,那是园区给受害者定制的统一服装。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蜷缩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头,身体不住地颤抖,战术手套包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张爱国认出他是刚才一组解救的受害者,走过去蹲下身,尽量让语气变得温和:“小伙子,别怕,安全了。

” 小伙子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消瘦的脸,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左脸颊上还留着一道未愈合的疤痕。

他盯着张爱国的警徽看了几秒,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警察同志,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张爱国才知道,这小伙子叫林小宇,是去年刚毕业的大学生,看到“跨境电商运营,月薪三万”的招聘广告后,瞒着父母来到这里,刚下飞机就被没收了手机和护照,关进了诈骗窝点。

“每天要工作十六个小时,对着电脑念诈骗脚本,完不成任务就被关小黑屋,饿三天三夜……”林小宇撸起袖子,胳膊上布满新旧交错的伤痕,“上次我偷偷给家里发求救信息,被他们发现后打了一顿,说再敢反抗就把我沉湄公河……” 李静递过一瓶矿泉水,看着不远处一位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轻声对张爱国说:“那女人叫陈秀莲,云南人,去年被网恋对象骗来的,孩子才五岁,是她在园区里生的。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陈秀莲正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着孩子脸上的泪痕,孩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迷彩服,小手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眼神怯生生的,看到警员走过就往母亲怀里钻。

陈秀莲察觉到他们的目光,抬起头露出一个感激又愧疚的笑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沙哑的“谢谢”。

不远处还有几位老人,最年长的是位七十岁的退休教师,被“投资养老项目”骗来后,因为反抗被打断了左腿,此刻正由两名年轻警员搀扶着,一步一步往医疗点挪,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共产党,谢谢警察同志”,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这些受害者,大多是被精准诈骗过来的。

”李静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技术组之前分析过陈影的诈骗话术,针对年轻人用‘高薪招聘’‘游戏代练’,针对中年人用‘网恋交友’‘投资返利’,针对老年人用‘养老保健’‘亲属求助’,几乎涵盖了所有年龄段的心理弱点。

”她蹲下身帮陈秀莲整理了一下孩子的衣服,指尖触到孩子冰凉的小手,忍不住皱了皱眉,“进来之后护照、手机全被没收,每天工作至少十四个小时,完不成诈骗任务就罚饿肚子、关小黑屋,有的还会被转卖给其他园区。

我们在c区地下室发现了三具遗体,经初步辨认,都是因为试图逃跑被打死的,死亡时间最长的已经超过半年。

” 张爱国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疼,他想起三天前在联合指挥中心看到的那些求助信息——有位母亲举着儿子的照片哭着跪在指挥室外,说儿子被骗来后就再也没联系上;有对老夫妻拿着被骗光的养老钱单据,颤巍巍地请求警方一定要抓住骗子。

他还想起去年处理的一起电信诈骗案,受害者是位大学生,被骗走学费后跳河自杀,父母在葬礼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这些画面在脑海里交织,让他喉咙发紧,低声说道:“我们来晚了,如果能早一个月找到这个园区,也许就不会有人枉死了。

”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李静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认真地看着他,风帽滑落下来,露出一双坚定的眼睛,“从接到线报,到协调中缅泰三国警方联合行动,再到制定强攻方案,我们只用了七天时间。

要知道这种跨境诈骗园区,背后都有当地势力庇护,若不是你带着技术组破解了他们的通讯密码,找到实验室的准确位置,我们根本不可能这么顺利端掉这里。

”她抬手拍了拍张爱国的肩膀,战术手套的粗糙质感透过战术背心传过来,“我们阻止了更多悲剧的发生,这就够了。

” 就在这时,前方临时医疗点传来一阵喧哗声,夹杂着警员的交谈声和医护人员的叮嘱声。

两人快步走过去,只见医疗点的蓝色帐篷外,几个警员正围着一个额头缠着绷带的年轻人说话,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囚服,胸口还留着一块褐色的污渍,正是阿泰。

他脸上还有未消退的淤青,左脸颊肿得老高,嘴角裂着一道小口子,但精神状态不错,正手舞足蹈地跟警员比划着什么,看到张爱国和李静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快步迎了上来,因为走得太急,还差点被地上的担架绊倒。

“张警官、李警官!你们可来了!”阿泰的声音有些沙哑,是长时间被限制说话导致的,他快步走上前,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缩回去擦了擦衣角,才再次伸过来,“谢谢你们,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昨夜强攻时我引开了北门的守卫,本来想跟你们汇合,结果被两个巡逻的安保人员发现,幸亏你们的狙击手及时开枪,不然我就成筛子了。

” 张爱国快步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才发现阿泰的手掌布满老茧,指关节处还有未愈合的伤口。

“辛苦你了,阿泰。

”张爱国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你立了大功,如果不是你传回的园区结构图和守卫换班表,我们强攻时至少要多牺牲一半人;如果不是你提前破坏了他们的监控系统,我们根本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实验室门口。

” 阿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额头上的绷带因为动作扯得有些紧,他疼得皱了皱眉,却不在意地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当卧底三年,每天都盼着这一天。

”他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语气变得沉重,“可惜我没能提前发现陈影和‘老鬼’的全部阴谋,我只知道他们在做化学武器,却没想到是神经性毒气弹,还差点让你们陷入危险。

而且我到现在都没摸清‘老鬼’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是幕后老板,从来没在园区露过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邮件发给陈影的。

” “这不怪你。

”李静递过一瓶碘伏和棉签,示意阿泰处理嘴角的伤口,“陈影和‘老鬼’的反侦察意识极强,我们技术组破解了他们的服务器,发现所有通讯记录都用了三重加密,而且每二十四小时就会清理一次。

你能在那样的环境下坚持三年,还传回这么多关键信息,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她想起刚才在医疗点看到的记录,阿泰在园区里因为“不听话”被关过十几次小黑屋,每次都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从来没暴露过身份,这份毅力让她由衷敬佩。

几人正交谈着,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像一颗炸雷打破了此刻的平静:“指挥中心!指挥中心!这里是五组!c区南侧发现两名警员倒在地上,情况危急!请求医疗支援!重复,请求医疗支援!” 五组组长孙浩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里还能听到其他警员的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王志刚的声音立刻在频道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保持冷静!详细报告位置和情况!医疗组立刻出发,从西侧医疗点调派两名主治医生,带足急救设备!” 张爱国、李静和阿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五组负责的是c区南侧的外围封锁,那里是园区的后门,原本是最安全的区域,因为强攻时主力都从正门和东门进入,后门只留了一个小组警戒,怎么会出现警员受伤的情况?“我们过去看看!”李静当机立断,一把抓起放在帐篷边的战术背包,率先朝着c区南侧跑去。

张爱国和阿泰紧随其后,阿泰因为腿脚还不利索,跑得有些踉跄,却咬牙不肯放慢脚步,他知道五组的警员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大多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危险的任务。

c区南侧是一片开阔的停车场,原本停着几十辆用来接送受害者的面包车,此刻大多被流弹击中,车身布满弹孔,有的还燃起过小火,车身焦黑一片。

远远地,他们就看到几名五组的队员围在停车场中央,形成一个半圆形的警戒圈,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正跪在地上进行急救,蓝色的急救箱打开放在一旁,里面的注射器、止血带散落一地。

张爱国三人快步跑过去,距离还有十几米时,就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炸药的硝烟味,让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孙浩!怎么回事?”李静快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五组组长孙浩的胳膊,女警官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

孙浩红着眼睛,脸上还沾着血迹,哽咽着说道:“队长,我们在排查废弃车辆时,发现一辆白色面包车后面藏着两名园区的安保人员,他们身上绑着自制炸药包,手里还拿着引爆器,说要跟我们同归于尽!小张和小刘为了掩护大家,扑上去想夺引爆器,结果……结果炸药就爆炸了!” 张爱国顺着孙浩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上躺着两名警员,他们的战术背心已经被鲜血染红,狰狞的伤口处还在不断渗血,把身下的水泥地浸成了暗红色。

小张趴在地上,右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手指紧紧攥着一截炸药引线;小刘侧躺着,脑袋歪向一边,头盔滚落在不远处,上面有一个巨大的弹孔,是被炸药碎片击中的。

医护人员正在给两人做心肺复苏,按压的频率越来越慢,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小张!小刘!”李静快步冲过去,蹲在两人身边,声音颤抖地喊道。

她认识这两名年轻警员,小张叫张建军,刚结婚三个月,出发前还拿着妻子的照片跟大家炫耀,说等任务结束就带妻子去度蜜月;小刘叫刘向阳,才二十一岁,是去年刚从警校毕业的,参加工作还不到一年,出发前给父母发了条信息,说要立个大功让他们骄傲。

就在昨夜强攻前,两人还兴奋地跟李静请教战术动作,眼睛里满是对胜利的渴望,可现在,他们却静静地躺在地上,再也不会说话了。

张爱国站在一旁,感觉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一股巨大的悲痛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起昨夜总攻前的动员会上,张建军举着拳头喊“保证完成任务”的样子,想起刘向阳因为紧张而不停摆弄战术手套的小动作,想起两人在通讯频道里汇报警戒情况时坚定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扶张建军的身体,却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颤抖,指尖触到张建军冰冷的脸颊时,才突然意识到——这两个年轻的生命,永远停在了这个清晨。

“医生,他们怎么样?”张爱国快步走到正在施救的医生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他们的伤势太重,全身多处器官受损,失血过多,而且有多处致命伤,已经……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 “不可能!”李静猛地站起身,声音尖锐得像是要划破天空,“你们再试试!用除颤仪!用急救药!我命令你们再试试!”她疯了一样想去拿旁边的除颤仪,却被身边的孙浩拉住了。

“队长,别这样,医生已经尽力了……”孙浩红着眼睛,低声劝道,其他五组的队员也都红了眼眶,有的年轻警员忍不住哭出了声,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太大声音。

就在这时,王志刚局长匆匆赶到了现场,老局长的战术靴踩过地上的血迹,发出沉闷的声响。

当他看到地上两名警员的遗体时,这位身经百战的老警察,眼眶瞬间红了。

他缓缓走上前,摘下头上的警帽,露出花白的头发,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警帽上的国徽在晨光中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周围的警员们看到局长的动作,纷纷停下脚步,摘下警帽,肃立在原地,原本杂乱的停车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车身的呜咽声和压抑的抽泣声。

阳光渐渐升高,金色的光芒洒在两名年轻警员的遗体上,把他们的脸庞映照得格外清晰。

张建军的嘴角还带着一丝倔强,仿佛在诉说着未完成的使命;刘向阳的眼睛微微睁着,像是还在注视着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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