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默契考验（1/2）

瑞丽的清晨裹着边境小城独有的湿润气息，像一层被晨露浸润的纱巾，轻贴在行人脸上，带着瑞丽江畔特有的草木清香。

街面刚从靛蓝色的晨雾里挣脱出来，早起的商贩已踩着露水支起摊位，竹编货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释迦果泛着淡绿的光泽，山竹的紫黑果皮上还挂着水珠，最热闹的要数街口那处热带水果摊——摊主是位戴着斗笠的傣家阿婆，正用带着浓重傣语腔调的汉语吆喝着，不锈钢托盘里刚切好的芒果块淋上了金黄的野生蜂蜜，甜香混着巷尾早点铺飘来的酸笋米线香气，在空气里酿出鲜活又厚重的烟火气。

远处的瑞丽江面波光粼粼，初升的太阳把金辉洒在水面上，对岸缅甸的山峦轮廓被染成暖橙色，清晰得仿佛伸手就能触碰。

张爱国和李静坐在瑞丽警方的警车后座，膝头摊着半尺厚的卷宗，最上面那页纸边角微卷，压着飞鸟团伙的最新线索——那是张强昨晚在芒市反诈中心审讯室里，断断续续供述了三个小时才整理出来的，字迹潦草却在关键信息处标注得格外用力，连建材市场四个字都被反复圈画。

根据这份供述，这个专门以独居老人为目标、倒卖个人信息的犯罪团伙，在瑞丽设了个临时联络点，就藏在城郊占地百亩的宏盛建材市场里。

这个联络点不直接参与诈骗，核心作用是给境外窝点传递经过筛选的优质信息——包括老人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退休金数额，甚至还有子女的工作单位，是整个犯罪链条里承上启下的信息中转站。

张爱国指尖摩挲着卷宗上每日更换接头点的字样，眉头微蹙，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包带。

驾驶座上的王警官刚过三十，黝黑的脸庞上刻着长期扎根边境的疲惫，左手虎口处有一道浅疤——那是去年抓捕走私犯时留下的。

他握着方向盘转过一个挂满五彩傣锦的街角，车窗外飘进来一缕线香的味道，语气里裹着明显的顾虑：宏盛建材市场是咱们瑞丽最大的建材集散地，光商户就有三百多家，大半是四川、贵州来的务工人员，白天进货出货的卡车堵得水泄不通，晚上好多商户直接睡在店里，流动性特别大。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仪表盘，上面还贴着张泛黄的反诈宣传贴纸，更麻烦的是鱼龙混杂，有正经做管材生意的老字号，也有倒腾走私水泥、翻新五金的野摊子，我们排查时稍不注意就打草惊蛇。

说到这儿，他踩了脚轻刹，让过一位挑着担子卖芭蕉的傣家阿婆，我们专案组蹲守三天了，每天早上七点就扎在市场门口的四川早餐铺里，点碗抄手就盯着出入口。

可这联络点的人警惕性高得离谱，据说每天换一次接头地点，有时候是在五金店门口递根烟，烟盒里藏着内存卡；有时候是在公共厕所隔间塞张写着密码的纸条，根本抓不到规律。

李静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商铺，玻璃门上贴着的主营国标管材批发钢筋水泥字样飞速后退，偶尔能看到穿着迷彩服的工人扛着水管匆匆走过。

她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击，指甲盖因长期翻查案卷磨出了细微的薄茧，精准地落在张强供述的每日换接头点那行字上：他们传递的不是一两份信息，而是批量筛选后的老人资料，不可能全靠纸质载体或者口头传递，必然需要网络传输。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张爱国，眼神里带着笃定，张爱国，张强昨晚供出的那个加密聊天软件——叫是吧？你能不能反向追踪，通过数据传输轨迹定位他们的实时位置？ 张爱国几乎是立刻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黑色的机身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反诈宣传贴纸，有不听不信不转账的标语，还有卡通警察的形象。

开机时屏幕亮起的瞬间，冷光映出他专注的眼神，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如舞，快速启动了自制反诈系统的实时定位模块——这个模块是他熬了三个通宵才优化好的，专门针对境外加密软件。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串闪烁的绿色代码，像流水般不断滚动：他们用的是暗网里的境外加密软件，服务器在哥斯达黎加，ip地址每分钟都在跳，从缅甸曼德勒到泰国清迈再到越南河内，常规ip追踪根本没用。

他眉头微蹙，右手滑动鼠标放大数据流量热力图，红色的流量峰值在建材市场区域不断闪烁，但我发现规律了——每次他们传输批量数据时，都会短暂断开境外代理，连接建材市场附近的一个公共wifi，ssid是宏盛商户专用，信号覆盖范围不超过五十米，应该是某个商户自己装的。

我们可以重点排查在数据传输时段（每天上午九点、下午三点）连接过这个wifi的商户，范围能缩小很多。

王警官猛地踩了脚轻刹，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转头看向后座的两人，黝黑的脸上满是惊喜，眼睛亮得像发现了猎物的鹰：这个突破太关键了！我之前让技术组查过市场的wifi覆盖，整个宏盛建材市场里，因为客流量大、舍得花成本装公共wifi的商户只有三家——东门的诚信建材、中间通道的兴达管材，还有西门的顺发五金。

他立刻拿起车载对讲机，对着里面沉声吩咐：各小组注意，我是老王，立刻前往宏盛建材市场集结，重点监控三家有公共wifi的商户，诚信建材、兴达管材、顺发五金，每组两人，伪装成进货的客户，注意隐蔽，不要暴露身份！对讲机里传来几声整齐的，他挂了机，方向盘一打就要往建材市场正门拐：咱们现在就过去，正好赶在上午九点的传输时段前布控。

警车刚拐进建材市场入口的碎石巷子，车轮碾过坑洼处发出咯噔咯噔的颠簸声，车窗外飘进来一股水泥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张爱国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芒市反诈内勤小周的名字，铃声是尖锐的警笛声——这是他特意为单位电话设置的铃声。

他接起电话的瞬间，听筒里立刻传来小周带着哭腔的急促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办公室的嘈杂声：张哥！李姐！出大事了！刚接到市局110转过来的报案，市区的陈先生被假冒海关诈骗了！骗子用虚拟拨号冒充昆明海关缉私局的电话，说陈先生从缅甸寄的包裹里藏了海洛因，要交5万块保证金到所谓的安全账户，不然就立刻通知缉私局拘留他和他家人，还说要影响他儿子的政审！小周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陈先生现在已经到市中心支行了，他老婆刚才打我们咨询电话，说陈先生走的时候说要去救全家，我们打陈先生的电话一直占线，肯定是在跟骗子通话！ 张爱国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电脑电源线，塑料线壳都被捏得发白，余光瞥见李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放松的身体立刻坐直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清晰的犹豫——瑞丽这边刚锁定三家重点商户，再等半小时就能完成布控，说不定能当场抓获联络点的人；可陈先生那边要是晚一步，5万块钱一旦转出去，就会通过多级地下钱庄流向境外，按照以往的经验，能追回来的概率不足10%。

张爱国的电脑屏幕上，宏盛商户专用wifi的信号还在闪烁，而手机听筒里，小周的哭腔还在继续：张哥，陈先生老婆说，那5万块是给儿子治白血病的化疗费，下周就要做手术......王警官，麻烦你们先带小组排查这三家商户。

李静当机立断，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她伸手拍了拍王警官的座椅靠背，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复印件递过去，复印件上还沾着点案卷的油墨味：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需要核实飞鸟团伙的信息，随时打我电话，24小时开机。

她转头看向张爱国，眼神里传递着明确的指令，我们先回芒市，这个诈骗案必须阻止，那是孩子的救命钱。

王警官没有丝毫迟疑，立刻点头，黝黑的脸上满是郑重：放心！我们一定仔细排查，哪怕把三家店的地砖都翻一遍，也把这个联络点揪出来！他说着就拿起对讲机，对着里面快速吩咐：各组注意，张警官和李警官有紧急任务返回芒市，布控任务由我带队执行，按原计划行动！挂了对讲机，他猛打方向盘，警车在狭窄的巷子里打了个急转弯，车轮卷起的尘土里混着建材市场特有的水泥粉末，溅在路边堆放的钢筋上。

高速路口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有我们的人接应，给你们开绿色通道，尽快赶回去！王警官踩下油门，警车朝着市区的方向疾驰而去，车窗外的傣家竹楼和水果摊飞速后退。

往芒市赶的高速路上，警车拉着刺耳的警笛声一路疾驰，路边的桉树像绿色的闪电般飞快向后倒退。

张爱国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被车载充电器点亮，他快速调出假冒海关诈骗的案例数据库，界面上立刻跳出密密麻麻的红色条目——红色代表未破案件。

最近一个月，全省已经发生8起类似案件，受骗者全是有过边境购物或邮寄经历的中老年人。

他指着屏幕上的统计图表，柱状图在最近一周达到了峰值，骗子用的是境外虚拟拨号软件，显示的号码和真正的昆明海关缉私局号码只差最后一位，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话术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先报出受害者的身份证号和包裹单号获取信任，再用违禁品拘留影响子女政审这些话威胁，最后逼受害者转保证金。

他敲击键盘调出话术对比图，你看，这8起案件的话术重合度达到92%，很明显是同一个团伙作案，而且很可能有专门的话术培训手册。

李静靠在副驾驶座上，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通讯录里滑动，屏幕上陈先生的号码已经拨了第五遍，可听筒里始终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她烦躁地把手机扔在腿上，黑色的手机壳磕在警服的铜扣上发出轻响，眉头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坏了，他肯定在跟骗子通话，而且骗子绝对交代了不能接陌生人电话，否则立刻执行拘留的话术。

这种情况她见得太多了，受害者被骗子的威胁吓住后，会对所有陌生来电产生抗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公文包里翻出一本蓝色的联络册——那是她特意整理的芒市各大银行安全部门联系方式，上面用红笔标注了紧急联系人。

她快速翻到中国银行市中心支行那一页，拨通了电话，铃声刚响一声就接了起来。

您好，我是芒市反诈中心民警李静，警官证号0，现在有紧急情况向你们求助！她的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麻烦你们立刻帮我查一下陈先生的位置，身份证号xxxx2518，他现在很可能在你们银行准备给诈骗账户转账，情况非常紧急，晚一分钟钱就可能没了！ 银行安全部门的负责人姓刘，是个有二十年从业经验的老员工，一听是反诈中心的紧急求助，立刻让监控室调取实时画面。

两分钟后，他带着明显的焦急回复：李警官，找到了！陈先生在我们市中心支行进门左转第二个atm机前，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上面印着芒市建筑公司的字样。

刘经理的声音里能听到键盘敲击声，他手里一直攥着手机贴在耳朵上，神色特别慌张，额头上全是汗，把手机都浸湿了。

我们的大堂经理小王假装整理atm机旁边的单据过去问了一句，说先生需要帮忙吗，结果陈先生特别激动地挥手让他走开，还说别管我，再过来我就报警，情绪很不稳定！我们还有十分钟到！李静看了眼车载导航，距离市中心支行还有3.2公里，预计九分钟到达。

她的语速依旧很快，却带着安抚的力量：刘经理，麻烦你们立刻派两名穿便服的保安过去，就站在atm机旁边假装巡逻，千万别硬拦，受害者现在被骗子洗脑了，硬拦会激发他的反抗情绪，反而可能加速转账。

她顿了顿，快速思考着可行的办法，让大堂经理小王拿杯温水过去，就说天热，给您倒杯水解渴，把水放在他旁边的台子上，不用说话就离开，先稳住他的情绪。

最重要的是，千万别让他把钱转出去，我们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李静转头看向张爱国，眼神里满是笃定的默契：等下到了银行，你先悄悄找个角落站定，打开音频捕捉功能，确认他是不是还在跟骗子通话，同时录音取证。

我过去跟他沟通，先亮明身份稳定他的情绪，吸引他的注意力。

她从公文包里掏出警官证，确认照片和信息都清晰可见，要是他情绪激动不相信我们，你就把之前做的假冒海关诈骗声纹分析报告调出来，用数据告诉他骗子的声纹和之前的嫌疑人一致，用硬证据说服他。

张爱国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立刻弹出绿色的提示框：【音频捕捉模块已启动，声纹比对库已加载完成】。

放心，我把最近3起同类案件的骗子声纹都导进系统了，包括盈江、陇川那两起，只要捕捉到10秒以上的通话片段，就能立刻进行比对，识别准确率99.8%。

他顿了顿，又调出一个命名为反诈案例-中老年专用的文件夹，点开后里面全是带图片和文字说明的案例，我还特意整理了受害者案例集，都是跟陈先生年纪差不多的中年人，有几个也是为了给孩子治病的钱差点被骗，我把他们的转账记录截图、事后的懊悔视频都放进去了，他看了应该能有共鸣。

他把笔记本电脑收进包里，换成更便于操作的平板电脑，平板更隐蔽，不容易引起他的警惕。

警车刚停在银行门口，还没完全熄火，李静就推开车门冲了进去，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噔噔噔的急促声响，在安静的银行大厅里格外清晰。

大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几个办理业务的客户，远处的服务窗口前只有一位老人在咨询。

李静的目光立刻锁定了目标——atm机区域，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第二个机器前，背对着门口，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悬在转账确认按钮上方，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贴在耳朵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手背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嘴里不停地小声念叨着，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马上就转，马上就转，你们别抓我老婆孩子......求求你们，别影响我儿子的政审......陈先生，别转！李静快步冲过去，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猛地停下——这个距离既能让对方听清说话，又不会引起他的警惕。

她双手举在胸前，做出一个表示没有恶意的姿势，同时迅速掏出警官证打开，递到陈先生眼前：我是芒市反诈中心的民警李静，您看清楚，这是我的警官证，照片、姓名、警号都能对上。

您现在接到的是诈骗电话，千万不能转账！ 陈先生被突然出现的李静吓了一跳，手机地一下撞在atm机的金属外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慌忙把手机捂在怀里，像护着什么宝贝似的，警惕地后退一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怀疑，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胸前的工牌上——工牌上写着陈建国，水电工。

你别骗我！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又刻意提高了音量，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对方说他们是昆明海关缉私局的，姓王的警官！还报出了我的身份证号，连我上星期从瑞丽寄的包裹单号都知道！他指着atm机屏幕上的转账界面，上面已经输好了收款账户和5万元的金额，他们说我包裹里藏了海洛因，要是不转5万块保证金到安全账户，就立刻派人来抓我，还要让我儿子以后考不了公务员，连当兵都不行！ 张爱国这时也悄悄走进了银行，他没有靠近atm机区域，而是找了个靠近绿植的角落站定，那里有个监控死角。

他快速打开平板电脑上的音频捕捉功能，把麦克风对准陈先生的方向，屏幕上立刻跳出绿色的声纹波动图和分析进度条。

几秒钟后，进度条走到100%，弹出一个红色的提示框：【检测到诈骗通话，话术匹配假冒海关诈骗模板，匹配度98.7%；对方使用数字变声器，原始声线判定为男性25-30岁，声纹特征与近期全省8起同类案件嫌疑人声纹一致，判定为同一诈骗团伙】。

他轻轻碰了碰李静的胳膊，用眼神示意确认是诈骗，证据已固定，同时把平板电脑屏幕转向李静的方向，让她能看清提示框内容。

李静会意，立刻放缓了语气，脚步轻轻向前挪了半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真诚，像和邻居聊天一样：陈先生，您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几句话，耽误您一分钟，要是我说的不对，您再转钱也不迟，好不好？她看到陈先生的眼神稍微松动了一点，继续说道：第一，我以民警的身份向您保证，海关缉私部门从来不会通过电话要求公民转账，更不会用拘留家人影响子女政审这种话威胁人——真正的执法部门办案，会给您发书面的法律文书，会当面跟您核实，绝不会只在电话里催您转钱。

她顿了顿，特意放慢了语速，第二，您说的包裹单号，我现在就能用警务通帮您查，要是真有问题，我们警方会直接上门跟您核实情况，不可能让您转账到所谓的安全账户——国家根本没有安全账户这个说法，任何让您转钱到安全账户的，全是诈骗。

第三，您的身份证号和包裹信息，很可能是在网上购物或者寄快递时泄露的，现在有专门的黑灰产团伙倒卖这些信息，骗子就是利用这些信息骗取您的信任。

她看到陈先生的手指从转账按钮上挪开了一点，眼神里有了一丝松动，立刻趁热打铁：您要是不信我，我们现在就验证。

她掏出自己的警务通，我从114查号台直接拨昆明海关缉私局的官方电话，咱们一起听，看看他们是不是有个姓王的警官在办您的案子。

或者更简单，您给您老婆打个电话，问问她家里是不是安全，骗子说的已经派人去抓根本是假的——执法部门抓人会出示拘留证，不会提前在电话里威胁。

我......我不敢打。

陈先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上的汗滴落在atm机的键盘上，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擦了擦，却越擦越多。

骗子说我要是跟任何人透露消息，或者不按时转账，他们就立刻执行拘留，还说会让我儿子在学校抬不起头，以后找不到好工作。

他说着，眼圈就红了，声音哽咽起来，这5万块是我儿子的化疗费啊，他得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下周就要做第二次化疗，要是没了这笔钱，医院就不给安排床位......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手里的银行卡差点掉在地上。

张爱国这时慢慢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让陈先生觉得安全的距离。

他特意放慢了语速，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共情，就像在跟自己的长辈说话：陈先生，我特别理解您的心情，要是换做我，孩子等着钱治病，有人说要抓我家人，我肯定比您还着急。

他把平板电脑屏幕转向陈先生，上面显示着一个案例，配着一张中年男人抱着孩子的照片，您看这个案例，这是上个月在盈江县被骗的张先生，跟您一样，也是个水电工，孩子得了先天性心脏病，要做手术。

骗子也是说他包裹里有违禁品，要交6万块保证金，不然就抓他家人。

他手指轻轻滑动屏幕，调出一张转账记录截图，他当时跟您一样害怕，偷偷转了钱，结果钱转出去后，骗子就再也联系不上了，孩子的手术费差点没凑够，最后是社区组织捐款才补上的。

他继续滑动屏幕，调出一个音频文件：您再听这个，这是我们上个月抓捕的假冒海关诈骗团伙的通话录音，您听听是不是跟您现在接到的电话一模一样。

他点开录音，平板电脑里立刻传来和陈先生手机里相似的声音，只不过语气更嚣张：我告诉你，陈建国，你现在只有十分钟时间转账，要是超时，你的包裹就会被列为走私案核心证据，你和你老婆都要承担刑事责任，你儿子以后考公、参军、入党，政审全过不了！录音里还传来故意制造的警笛声背景音。

陈先生的身体陈先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松了松，手机滑到了掌心。

他侧耳凝神听着平板里的录音，眉头越皱越紧，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震惊，随即被深深的怀疑取代——录音里的话术和他手机里那个“王警官”说的几乎分毫不差，连“影响子女政审”“走私案核心证据”这些词都一模一样，甚至连背景里的警笛声都如出一辙。

他下意识地把手机举到耳边，里面还在传来“王警官”不耐烦的催促：“陈建国，你磨磨蹭蹭干什么？是不是有人跟你说话？我警告你，别听外人挑拨，要是错过了转账时间，后果自负！”陈先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眼神在李静的警官证和张爱国的平板之间来回扫视，犹豫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陈先生看着李静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张爱国手机里的案例照片——照片上的张先生抱着生病的孩子，脸上满是懊悔和痛苦。

他终于咬了咬牙，颤抖着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婆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立刻传来他老婆疑惑的声音：老公，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我刚给儿子喂完药，他正睡着呢，家里挺好的啊，没什么事啊。

听到老婆和儿子安全的消息，陈先生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垮了下来，手里的银行卡地掉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对不起，老婆，我差点被骗了......那可是儿子的化疗费啊......他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李静赶紧弯腰捡起银行卡，用纸巾擦干净上面的灰尘，然后轻轻递给陈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钱没转出去就好，孩子的化疗费保住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反诈宣传手册，以后再接到这种自称公检法、海关、税务的电话，只要提到安全账户转账保证金这几个词，肯定是诈骗。

不管对方说得多吓人，都先跟家人商量，或者打我们反诈中心的电话核实，我们24小时有人值班。

张爱国也蹲下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陈先生：这是我们芒市反诈中心的咨询电话，我已经存到您手机里了，备注的是反诈救命线。

以后遇到任何可疑情况，哪怕是半夜，也可以打这个电话，我们随时帮您核实。

陈先生接过银行卡和手机，擦了擦眼泪，紧紧握着李静和张爱国的手：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要是没有你们，我这5万块钱就没了，我儿子的命也就没了......他说着，就要给两人鞠躬，被李静赶紧拦住了。

送走陈先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多了。

阳光透过银行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警服上，把藏蓝色的布料染得格外鲜亮。

李静看着陈先生脚步轻快离去的背影，转头对张爱国说：刚才幸好你能快速确认是诈骗，还准备了案例集，不然我跟他磨半天，说不定他还是会相信骗子。

张爱国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也是跟你学的。

以前我办这种案子，只会把声纹分析报告和数据扔给受害者，让他们自己看，结果好多人根本看不懂，还以为我是骗子的同伙。

刚才看你跟陈先生沟通，特意提到他儿子的化疗费，一下就说到他心坎里了，我才知道沟通不是光说大道理就行。

两人正准备去吃午饭，张爱国的手机突然响了，是瑞丽的王警官打来的，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张警官！李警官！搞定了！我们排查到诚信建材店的时候，发现他们店里的伙计正用加密手机发文件，我们冲进去后，在柜台下面的暗格里搜到了大量老人的个人信息，足足有三百多份，还有五部加密手机和一台专门用于传输数据的笔记本电脑！现在已经控制了店里的两个人，正在带回局里审讯，估计很快就能问出境外窝点的位置！两人正准备去吃午饭，张爱国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瑞丽王警官”的名字。

他接起电话的瞬间，听筒里立刻传来王警官带着抑制不住兴奋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警车的鸣笛声：“张警官！李警官！搞定了！我们刚摸到诚信建材店的时候，就看到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伙计正蹲在柜台后面，用加密手机发文件，屏幕上全是老人的身份证照片和住址信息！”王警官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急促的喘息，显然刚完成抓捕，“我们立刻冲进去控制了两个人，一个是店主，一个是那个发文件的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