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狱中暗线(1/2)

江城监狱的会见室,是那种能把人情绪一点点吸走的地方。

浅灰色的墙壁上布满了经年累月留下的细微划痕,像一道道无声的叹息,连最鲜活的光线闯进来,都会被吞噬得只剩惨白——头顶那盏老式白炽灯嗡嗡作响,光线透过布满细小灰尘的灯罩,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又反射到防弹玻璃上,让那层透明屏障泛着类似寒冬湖面结冰的冷光。

空气里的消毒水味比上次来时更浓,带着一股冲鼻的化学气息,还混杂着墙角霉变的潮湿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让张爱国下意识地蹙紧了眉,指尖甚至能隐约触到空气里的凉意。

他坐在金属制的椅子上,椅面冰凉的触感透过警服裤子渗到皮肤上,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坚硬。

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腿边那个黑色文件袋,袋口的拉链边缘有些磨损,是这些天跟着他跑现场、查线索磨出来的。

文件袋里装着的,是李静带着技术组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的证据——最上面是shadow的音频分析报告完整版,封面用宋体字印着“机密”二字,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有些发卷;中间夹着的“夕阳红计划”与“金元宝”平台的代码比对明细,每一页都用红笔圈出了关键节点,红墨水在白纸上洇开细小的痕迹,像一条条醒目的警示;最底下是狱政科提供的陈影入狱五年的活动记录,打印纸带着机关单位特有的厚重质感,上面详细记录着陈影每天的作息、参加的改造活动,甚至还有他每次提交悔过书的日期和内容摘要。

记录上写着,陈影在狱中表现“良好”:每天按时起床参加思想改造课,笔记记得工工整整;主动申请了电工技能培训,考核成绩还得了优;每月十五号都会准时提交手写的悔过书,字里行间满是“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诚恳,甚至还在去年监狱组织的“悔罪征文”里拿了三等奖。

可张爱国的指尖划过“良好”那两个字时,却觉得像是触到了一块裹着糖衣的冰。

他太清楚陈影了——这个男人最擅长的,就是用最无害的表象,包裹最危险的心思。

五年前“暗影”团队覆灭时,陈影就是靠着一份声泪俱下的悔过书和“揭发同伙”的虚假线索,才争取到了量刑从轻的机会;如今在监狱里这副“洗心革面”的模样,恐怕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会见室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秒针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敲打着张爱国紧绷的神经。

他抬眼望向防弹玻璃对面,陈影已经坐在那里了。

还是那套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囚服,衣摆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额前的碎发都被仔细地捋到了耳后。

他脸上挂着那抹标志性的浅笑,嘴角微微上扬,弧度不大,却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只是这一次,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深不见底的寒潭,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带着探究,又藏着几分戏谑。

“张警官,又见面了。

”陈影率先开口,声音透过通话器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失真感,却比上次多了几分慵懒,像是刚从一场悠闲的午睡中醒来。

他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明知故问的轻佻,“上次的音乐线索,没能给你带来太多收获吧?” 张爱国没有绕任何弯子。

他俯身,将文件袋里的证据一份份从袋中取出,动作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每一份文件都被他平铺在桌面上,推到防弹玻璃边缘,确保陈影能清晰地看到每一页上的内容。

阳光透过会见室狭小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文件上,让那些打印字和手写批注显得格外清晰。

“陈影,我们已经核实,shadow就是李伟——你的徒弟。

”张爱国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现在在境外使用的‘幽冥’插件,是当年‘暗影’团队的专属产物,全球范围内只分发过五十套,而当年负责给核心成员分发插件密钥的人,就是你。

”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代码比对明细上用红笔圈出的那几行:“你看这里——‘夕阳红计划’的核心代码里,不仅有你当年留下的‘影’字水印变体,还沿用了你独创的‘三层嵌套加密法’。

这种加密方式,当年连国际黑客组织‘匿名者’都花了三个月才勉强破解,除了你和你的核心弟子,没人能把这套加密逻辑用得这么精准,连一个字符的偏差都没有。

” 陈影的目光扫过那些文件,速度不快,却像是在逐字逐句地确认。

可他脸上的浅笑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张爱国说的是别人的故事,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甚至在听完张爱国的话后,他还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张警官的调查确实很细致,这些技术细节,说实话,我自己都快忘了。

不过,这能说明什么呢?我徒弟用了我当年教他的技术,就等于我在操控这个计划?照这个逻辑,那我是不是还得为他这五年里在境外吃的每一顿饭、住的每一个地方负责?” “你不用在这里狡辩!”张爱国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通话器里的电流声随之变得尖锐了些。

他的手指重重地敲在那份资金流向报告上,纸张发出轻微的“啪”声,“我们已经查到,李伟在境外启动‘夕阳红计划’的第一笔资金,来源于你入狱前转移到瑞士银行的一笔匿名账户资金。

这笔钱分七次进行跨境转账,每次都通过不同的空壳公司洗白,最终才流入李伟在开曼群岛注册的个人账户——而负责操作这笔转账的,是你当年在暗网认识的一个洗钱中介,我们已经找到他了。

”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在陈影脸上,一字一句地补充:“还有你每月提交的悔过书——字迹看似工整,实则暗藏摩尔斯电码。

李静带着技术组对照摩尔斯电码表,已经破译了其中三封,内容全是关于‘养老项目’的技术参数和推广方向,甚至还有针对我们警方调查的应对方案。

” 这是技术组昨天凌晨才破解出来的关键线索。

张爱国还记得,昨天深夜他去技术组时,李静正盯着电脑屏幕上陈影的悔过书照片,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她指着屏幕上“悔”字的最后一笔说:“张队你看,他的笔画轻重有规律——重笔代表‘点’,轻笔代表‘划’,连字间距都是按电码间隔来的。

”当时技术组还特意找了监狱里其他服刑人员的悔过书做对比,只有陈影的字迹里藏着这种规律。

虽然大部分悔过书的电码都被二次加密,但零星破译出的“养老”“引流”“加密”“境外”这几个关键词,已经足够证明陈影和“夕阳红计划”的深层关联。

陈影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桌面上,右手手指开始轻轻敲击桌沿,节奏缓慢,却莫名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心里发紧的韵律。

会见室里的空气像是被这节奏凝固了,连白炽灯的嗡嗡声都变得不那么明显。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陈影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多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摩尔斯电码?张警官,你是不是太想破案了,连这种无稽之谈都能编出来?悔过书是写给监狱领导看的,是用来反思我自己过错的,我没必要在这种东西上搞这些花样——更何况,我一个坐牢的人,就算真藏了电码,又能传给谁?” “是不是花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张爱国猛地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那是对狱警的问询记录,纸张边缘还带着复印后的温热。

他把记录推到玻璃前,指着其中一段说:“我们调查了负责看管你的所有狱警,其中一名姓赵的狱警,三个月前突然以‘家庭原因’辞职,第二天就飞往了m国。

我们查了他的银行账户,在他辞职前一周,收到了一笔来自巴拿马的大额汇款,金额是50万美元。

虽然汇款人信息被隐藏了,但资金最终流向了李伟控制的一家空壳公司——你敢说,你和他没有关系?” 张爱国太清楚这位赵狱警的底细了。

技术组调了监狱近一年的监控,发现赵狱警是陈影在狱中为数不多能单独接触到的外人——他曾以“谈心教育”“检查监舍卫生”为由,单独与陈影见面,每次见面时间都在十分钟以上,远超规定的五分钟。

更可疑的是,在“夕阳红计划”启动前一个月,这位赵狱警的行为变得异常:频繁用私人手机在走廊角落打电话,通话记录全部被手动删除;还突然清理了自己在监狱宿舍的物品,连一件旧衣服都没留下;甚至没跟相处了五年的同事告别,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江城。

陈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摆出了上次拒绝沟通时的姿态——只是这一次,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直视着张爱国的眼睛,眼神平静得可怕,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深水,连一丝情绪都不肯泄露。

“法律讲究证据,张警官。

”陈影的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了之前的慵懒,带着一种近乎冰冷的理性,“你刚才说的这些,全都是间接证据。

没有任何一条能直接证明我参与了‘夕阳红计划’——我在狱中五年,没有接触过网络,没有见过李伟,更没有通过任何渠道下达过所谓的‘指令’。

你要是有确凿的证据,早就把我送上法庭了,不会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

” 张爱国死死盯着陈影的脸,试图从他那副近乎麻木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哪怕是嘴角的一次微颤,眼神的一次闪躲,或者手指的一次收紧。

可陈影就像一块精心雕琢的石像,除了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真的以为,你能一直躲在这高墙后面,遥控外面的一切?”张爱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你的徒弟李伟,虽然继承了你的技术,但他的心性远不如你沉稳。

我们已经通过国际刑警锁定了他在m国纽约的大致位置,不出意外,下周就能实施抓捕。

到时候,你觉得他会怎么选?是替你扛下所有罪名,还是把你供出来争取宽大处理?” 陈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绝对的自信,甚至还有点怜悯:“李伟是我一手教出来的,他的性格我比谁都清楚。

他不会背叛我,就像我不会背叛我自己的技术一样——张警官,你太低估‘师徒’这两个字在他心里的分量了。

” “那‘老鬼’和‘夜枭’呢?”张爱国突然话锋一转,提到了另外两个在逃的“暗影”团队核心成员。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一丝试探,“他们当年跟着你出生入死,为你挡过不少麻烦。

可你入狱后,对他们不管不顾,让他们东躲西藏,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他们心里就没有一点怨恨?只要我们找到他们,许以立功赎罪的机会,你觉得他们会怎么选择?是继续替你保守秘密,还是把你当年的那些事全说出来?” 这是张爱国精心设计的心理战术。

他太清楚“暗影”团队的内部情况了——当年团队覆灭后,核心成员树倒猢狲散,“老鬼”因为替陈影背锅,家人被仇家威胁;“夜枭”则因为陈影的出卖,差点被警方抓捕,最后不得不切掉半个肾才躲过追杀。

这些人对陈影,早就没有了当年的忠诚,只剩下被利用后的怨恨。

张爱国赌的就是,这些人在走投无路时,一定会选择揭发陈影,换取自己的生路。

陈影的眼神终于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间,快得像错觉,但还是被张爱国精准地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他看到陈影眼底的平静被打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又被强行压了下去。

张爱国知道,自己的话戳中了陈影的软肋。

“张警官,你不用白费力气了。

”陈影的语气依旧强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从容,“‘暗影’团队的人,都是我当年精心挑选的,他们对我绝对忠诚。

就算你们找到他们,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毕竟,他们手里也握着不少自己的黑料,不会轻易开口。

” 会见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挂钟的滴答声变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倒计时。

张爱国看着陈影那张紧绷的脸,心里清楚,再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陈影太懂法律的漏洞了——没有直接证据,没有目击证人,仅凭这些间接线索,根本不可能让他开口认罪。

“好吧,我今天就问到这里。

”张爱国缓缓收起桌上的文件,动作有条不紊,将每一份证据都仔细地放回文件袋里,拉上拉链。

他站起身,警服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夕阳红计划’我们一定会彻底粉碎,你的所有同党,无论是在境内还是境外,我们都会一一抓获。

你欠那些老人的债,迟早要还。

” 说完,他转身朝着会见室的门走去。

手刚握住门把手,指腹触到金属门把冰冷的触感时,身后突然传来陈影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语调,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穿透力:“张警官,等一下。

” 张爱国的脚步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却能感觉到陈影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一种戏谑的审视。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玻璃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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