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父母的骄傲（1/2）

k986次列车在沪昆铁路上平稳行驶，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哐当哐当”的节奏声，像一首单调却安心的催眠曲。

张爱国靠在靠窗的位置，手肘撑在窗沿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追随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

从芒市出发时，车窗外还是成片的橡胶林，肥厚的绿叶在热带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油亮的光泽，路边的三角梅开得热烈，一串串玫红色的花穗垂在枝头；随着列车向北行驶，植被渐渐变了模样，橡胶林换成了高大的桉树，再后来，就成了平原上一望无际的麦田，风一吹，绿色的麦浪翻滚着涌向天际，像一片流动的海洋。

阳光透过车窗斜射进来，在他腿上投下一块暖金色的光斑。

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外套——芒市的十一月还是温暖如春，而许州早已入秋，早晚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十度以下。

他的手指摩挲着口袋里折叠整齐的纸，那是市局颁发的“个人三等功”荣誉证书复印件，纸质厚实，边角被他反复摩挲得有些发软。

原件他锁在了反诈中心的保险柜里，那是他第一次获得个人三等功，王队亲自给他颁奖时，李静在台下用力鼓掌，眼里满是赞许的目光，想起当时的场景，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背包放在脚边，拉链拉得严实。

里面除了换洗衣物，还装着李静送的反诈徽章——那是市局定制的纪念徽章，银色的底色上刻着“天下无诈”四个篆体字，周围环绕着橄榄枝图案，他用软布擦了又擦，把徽章放在一个专门的锦盒里，生怕被刮花。

还有一份给父母的礼物，是他在芒市特意买的普洱茶饼，听李静说老年人喝普洱茶养胃，他挑了最好的熟茶，用精致的竹盒包装着，上面还系着红色的绸带。

“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达许州站，请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火车广播里传来乘务员温柔的声音，打断了张爱国的思绪。

他立刻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服，把荣誉证书复印件重新折好，放进内侧口袋，然后拿起背包，排队等候下车。

车厢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返乡的旅客，脸上带着疲惫却又兴奋的神情，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音和此起彼伏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归乡的气息。

走出许州火车站的出站口，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深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却很舒服，空气中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焦香、烤红薯的甜香和小吃摊飘来的葱油香。

门口的广场上，卖糖葫芦的大爷举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出租车司机们热情地招呼着客人，“去哪儿啊小伙子？打车不？”的声音此起彼伏。

张爱国正四处张望，就看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父亲张建军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里面套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衫，领口有些变形。

他的头发比半年前更白了些，尤其是鬓角的位置，像落了一层霜。

父亲踮着脚，脖子伸得长长的，眼睛死死盯着出站口，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爸！”张爱国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张建军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的灯。

他快步走过来，步伐有些急促，差点撞到旁边的旅客。

走到张爱国面前，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一把接过背包，掂量了一下，皱起眉头：“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沉不沉？”他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布满了老茧，那是常年在工厂做工留下的痕迹。

“不沉，就几件衣服和给你们买的礼物。

”张爱国笑着说，注意到父亲手里的保温杯，“爸，您还带了水啊？” “可不是嘛，”张建军打开保温杯，一股淡淡的菊花香味飘了出来，“知道你坐车爱喝水，特意给你泡的菊花茶，加了点枸杞，清热明目。

你妈早上特意嘱咐我泡的，说你在那边总熬夜，眼睛肯定累。

”他把保温杯递过来，“快喝点，还是温的。

” 张爱国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菊花的清香和枸杞的微甜，暖得他心里都热烘烘的。

“谢谢爸，真好喝。

” 父子俩坐出租车回家，车子刚驶离火车站，张建军就打开了话匣子，嗓门比平时高了不少，难掩兴奋之情：“你上央视那事儿，我们小区都传遍了！你王阿姨头一个跑到家里来，说‘老张，你家爱国上电视了，我刚才在新闻里看见他了’，还问我要录像是吧？我特意用手机把那期节目录下来了，她天天来家里看，说是要给她那在外地上大学的孙子看，让孙子向你学习。

” “还有你李叔，”张建军越说越起劲，手还比划着，“他孙子才上小学，看完节目就跟他说‘爷爷，我以后也要当警察，跟爱国叔叔一样抓骗子’。

你李叔乐得合不拢嘴，特意买了两斤苹果送到家里，说要谢谢你给孩子树立了好榜样。

” 张爱国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爸，您别这么张扬，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 “怎么是张扬？”张建军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满是骄傲，“我儿子帮警察抓骗子，帮那么多人追回辛苦钱，这是光荣的事！要是你爷爷还在，肯定得把你的荣誉证书挂在堂屋正中央，让来往的亲戚都看看！”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以前你刚毕业的时候，我还担心你做不好这份工作，现在看来，是我瞎操心了。

” 张爱国心里一暖，转头看向窗外。

许州的变化不大，路边的老槐树还是那么粗壮，枝叶繁茂，遮住了半边马路；小时候常去的那家文具店还开着，门口的招牌虽然换了新的，但还是能认出原来的样子。

车子驶过护城河，河面上飘着几片落叶，岸边的垂柳已经泛黄，随风轻轻摆动，勾起了他无数童年的回忆。

到家的时候，车子刚停在楼下，就闻到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味从楼道里飘出来。

张爱国的脚步顿了一下，鼻子微微发酸——这是母亲刘梅的拿手菜，每次他回家，母亲都会提前炖好红烧肉，用砂锅慢慢煨着，肉质软烂，肥而不腻。

推开家门，母亲刘梅正站在门口等他，身上还系着那条蓝色的碎花围裙，围裙上沾了点面粉。

她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皮筋扎在脑后，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看到张爱国，她的眼睛立刻红了，快步走过来，拉着他的手：“爱国回来啦！快进来，外面冷吧？” 张爱国的手被母亲紧紧握着，母亲的手有些凉，指关节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有些变形，但握得却很用力。

“妈，我不冷，路上挺暖和的。

”他看着母亲眼角的皱纹，心里有些愧疚——半年没见，母亲又老了些。

家里还是老样子，客厅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都是他爱吃的红富士，每个都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他和父母的合影，最显眼的是他大学毕业时拍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他穿着学士服，父母站在他两边，笑得一脸灿烂；阳台的晾衣架上晾着刚洗的衣服，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快坐快坐，路上累了吧？”刘梅拉着他坐在沙发上，又去厨房端水果，“先吃点苹果，解解渴，红烧肉还在砂锅里煨着，再等十分钟就能吃了。

”她把一个削好皮的苹果递给他，苹果被切成了小块，插着牙签，摆得整整齐齐。

张建军从卧室里拿出一个铁盒子，盒子是深褐色的，上面有些锈迹，是爷爷传下来的，据说是当年爷爷当兵时用来装军功章的。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的绒布，绒布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张爱国从小到大的奖状。

从小学的“三好学生”奖状，到初中的“优秀班干部”证书，再到大学的“优秀毕业生”奖状，每一张都被精心地塑封好，排列得整整齐齐。

“你妈昨天特意把这个盒子找出来，说要把你的新荣誉放进去。

”张建军从口袋里拿出那张“个人三等功”的复印件，小心翼翼地放在最上面，然后用手指轻轻抚平边角，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的眼神里满是骄傲，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我跟你说，上次你打电话说破了明远园区的案子，立了三等功，我一宿没睡着觉，翻来覆去地想，我儿子长大了，有出息了，能为国家做事了。

” 张爱国看着父亲小心翼翼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

他想起小时候，每次获得奖状，父亲都会把奖状贴在客厅的墙上，逢人就指着奖状介绍：“这是我儿子得的奖。

”后来奖状越来越多，墙上贴不下了，父亲就找了这个铁盒子，把奖状都收在里面，时不时拿出来翻看。

“爸，我以前总让你们操心，尤其是你们被骗的时候，我都没帮上忙……”张爱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永远记得，三年前，父母被一个虚假的投资理财骗局骗走了两万块钱，那是他们攒了很久的养老钱。

当时他刚参加工作，什么都不懂，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伤心流泪，却无能为力。

也是从那时起，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好反诈工作，不让更多的家庭像他们家一样受骗。

“过去的事别提了。

”张建军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的力量很足，“那时候你刚毕业，经验不足，也不能怪你。

现在你做的事，比什么都强——帮别人不被骗，就是在帮我们这些老百姓。

上次你王阿姨说，她听了你的反诈讲座，识破了一个冒充客服的诈骗电话，保住了养老钱，特意来家里谢谢你妈呢。

” 刘梅端着一碗排骨汤从厨房出来，听到父子俩的对话，笑着说：“是啊，你王阿姨说，要不是你教的那些识别技巧，她那五千块钱就没了。

现在她见人就说，我们家爱国是反诈专家。

”她把排骨汤放在张爱国面前，“快喝点汤，暖暖身子，这是我早上特意去菜市场买的筒骨，炖了三个小时呢。

” 晚饭时，刘梅端上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张爱国爱吃的。

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色泽红亮，散发着浓郁的香味；糖醋鱼外酥里嫩，酸甜可口，鱼身上浇着晶莹的糖醋汁；炒青菜是从楼下小菜园里摘的，新鲜脆嫩；番茄蛋汤做得清淡爽口，蛋花打得均匀。

刘梅不停地给张爱国夹菜，他的碗里很快就堆得像小山一样。

“多吃点，在芒市肯定没家里吃得好。

”刘梅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你看你这瘦的，脸都小了一圈，妈看着心里难受。

” “妈，我在那边吃得挺好的，李静姐经常带我去吃当地的特色菜。

”张爱国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上次我们去吃傣味烧烤，烤罗非鱼可好吃了，还有撒撇，虽然有点辣，但很开胃。

” “李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女警官吧？”刘梅停下筷子，好奇地问，“人挺好的吧？上次你受伤，还是她给我们打的电话，一直安慰我们，说你只是点皮外伤，让我们别担心。

我和你爸还一直想谢谢你呢。

” “嗯，她很厉害，破案的时候帮了我很多。

”张爱国点点头，想起李静在工作中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敬佩，“上次破明远园区的案子，要是没有她，我们根本抓不到主犯阿坤。

她不仅枪法准，审讯技巧也特别好，几句话就突破了嫌疑人的心理防线。

” 张建军喝了一口酒，放下酒杯，语重心长地说：“爱国，你在那边要多跟人家学习，互相照顾。

女孩子在外工作不容易，你要是有机会，多帮帮人家。

还有，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别逞能。

上次你受伤，你妈整整哭了一夜，天天守在电话旁，就怕再接到不好的消息。

” “我知道了爸，”张爱国放下筷子，认真地说，“我们行动都有周密的计划，不会乱来的。

而且我们有很先进的技术，‘全民反诈预警’系统能提前发现危险，上次就是系统预警，我们才避开了嫌疑人的埋伏。

”他没有提“暗网观察者”的警告，怕父母担心。

晚饭在温馨的氛围中结束，张爱国主动提出帮母亲洗碗。

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