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对师者的敬畏·现在(2/2)

那刻夏知道,这只是一个短暂的平衡,白厄前方的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

但至少在此刻,师者的教诲,与学生对师者那份根植于灵魂的敬畏,为这位濒临失控的救世主,强行争得了一片宁静的港湾。

“摩尔法,”那刻夏低头看着掌心处微微发红的灼痕,又看了看眼前暂时安定下来的学生,“夏至回来了吗?”

“哇,这么快就控制住了吗?”摩尔法从教室门口探出头来,手上还抓了一大把扭来扭去的金绿色数据条,“那我是不是不用封锁这里了?”

“继续,这种稳定只是暂时的,”那刻夏换了只手递给救世主,看着救世主贴过来的面庞上不再涌动的金色裂纹,“你能做到吧,封锁这里的同时,把夏至的图书馆嫁接过来。”

摩尔法撇了撇嘴,看着教室里那虽然柔和下来但依旧不容忽视的人形光源,以及地板上那些新鲜的焦痕,认命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的,我刚把塔尔哄得不哭了,都不能歇口气。”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将手中那些扭动的金绿色数据条猛地向空中一抛。

数据条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迅速蔓延开来,交织成一张复杂而庞大的网络,将整个教室包裹起来。

教室外的黄昏景象开始扭曲,模糊,仿佛被一层流动的油彩覆盖,隔绝了内外。

与此同时,教室靠墙的书架开始变得朦胧,其后方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一股陈旧纸张,墨水与某种奇异植物混合的清淡香气也同时弥漫在空气中。

书架的形状逐渐在波动中改变,木质的纹理变得更加古老,书架上书籍的封面也变成了各种难以理解的皮革或金属材质,有些甚至自行漂浮在空中,书页无风自动。

一个幽深而庞大,充满了知识与岁月沉淀感的空间,正缓缓与这间教室重叠,嫁接。

那刻夏没有理会摩尔法的抱怨和周围空间的变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救世主身上。

白厄,或者说,曾经是白厄的存在,正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用额头紧紧贴着他的手掌,呼吸逐渐试图与那刻夏平稳的节奏同步。

他周身的光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同乱中有序的潮汐。

“很好,记住这个节奏,”那刻夏低声引导,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拂过白厄能量化的白发,感受着那高温下细微的颤抖,“它一直都在,只是你暂时忘记了。”

救世主发出了一声呜咽般的满足叹息,他金色的眼瞳半阖着,里面燃烧的火焰不再狂乱。

如果凑近了看,只会觉得那金色的竖瞳像是一撮温顺的烛火,只是偶尔颤动一下。

救世主汲取着那刻夏手掌里传来的理性,一种名为安心的情绪逐渐在他的身体里安家落户。

他这才意识到,这仅剩的本能中,对阿那克萨格莱斯的依赖其实占据了很大一部分,他不该躲着这位老师不见的。

嫁接过来的图书馆已经逐渐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奇妙的混合空间,一半是充满自然生机的林景教室,另一半则是古老神秘的智慧殿堂。

无数散发着微光的书籍在空中漂浮着,里面刻录着那刻夏三千万世的记忆,事无巨细。

三千万世,那刻夏每一次想到这个数字都只觉得麻木,对于翁法罗斯的黄金裔们来说,迎接末日和消亡,早就已经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每个人记得的东西都不同,被月亮眷顾的圣女知晓一切的起始,可却无法忆起自己的终局。

冥河的女儿记得生与死的公正,却忘记了与姐妹生死相隔的痛苦。

他的助理,那治疗永夜的微光,同那位悬锋城的王储一样,除了对某些事件发生时的熟悉感之外。

一个只记得自己要治愈天空,而另一个,因为此世过早的杀死了纷争,于是,他自己也陷入纷争之中。

也不知道,现在那位悬锋王子进行自我认知的表人格是哪一个,目前有明确记录的五个人格都很相似,但其行为处事,终究有所不同。

那刻夏招来一本书,书页哗啦哗啦的翻动,停在了绘着一位雍容华贵,优雅知性的金发女性的页面上。

还有,那位浪漫的织者,因为与守望者的交易,她的眼瞳与人性得以留存,所以只记得那些如同鲜花绽放般美好的瞬间。

而与之状况完全相反的,则是那位诡计的羁客,除了金织对她的帮助,那只贼猫记得的,只有无数次的失败和欺骗。

此世千年前的两位黄金裔并没有被那刻夏记录在册,变数太大,他也并不存在于那段历史。

在阿那克萨格拉斯没有亲眼目睹的情况下,任何错谬的猜测和记录都将成为推动翁法罗斯毁灭的一只手。

那刻夏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回眼前暂时安定的学生身上。

此刻,翁法罗斯的救世主正像疲惫的幼兽般倚靠着他,金色的光芒已然成为了某种规律的脉动。

这短暂的宁静,是建立在那刻夏作为师者身份所唤起的,根植于救世主灵魂的本能敬畏之上的。

它脆弱得如同蛛网,却也是此刻唯一能系住这只濒临破碎风筝的线。

那刻夏合上书,漂浮的典籍悄无声息地回归原位。

嫁接过来的图书馆深处传来书页自主翻动的沙沙声,仿佛有无形的学者正在其间查阅着被遗忘的时光。

摩尔法布置封锁的金绿色数据流在边界缓缓流动,将这片空间暂时从翁法罗斯的混乱的时空中隔离出来,形成一个脆弱的避风港。

那刻夏没有动,任由救世主依靠着,汲取着他掌心中稳定输出的理性力量,他知道,这只是救世主体内力量彻底爆发前的片刻喘息。

白厄体内那源于世界升格的狂暴力量并未消失,只是在这份源自敬畏的安宁下暂时蛰伏。

救世主身前依旧是迷雾与险境,人性的坐标虽在眼前,但如何能让这几乎完全能量化的存在重新将其容纳,仍是几乎无解的难题。

他看着救世主即使平静下来,也依旧在他的皮肤上时隐时现的金色裂痕。

那像是有人将本应由整个世界承受的痛苦,直接铭刻在了名为救世主的存在身上,甚至,这种行为就是救世主本人做的。

他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那刻夏了解他的学生。

“……路还很长,白厄。”

那刻夏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这位完全听不到的救世主说,又像是在对自己陈述这个事实。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短暂的宁静里,师者守护了他的学生,而学生,则凭借这份深植于魂灵的信赖,为自己争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终于彻底隐没在外界被扭曲的景色之后,教室里只剩下救世主身上温顺的光芒。

以及那无数记载着漫长,重复且沉重记忆的书籍所散发出的微光,共同照亮了这一小片凝固的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