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寿辰惊云(2/2)
“展昭,你带一队皇城司好手,走地面路线,封锁所有可能出口。”包拯下令,“雨墨,你与唐青竹、雷震天走水道。但记住——”
他看向雨墨:“抓活的。我要知道这半份名单背后,还有多少‘幻龙’。”
亥时初
皇城地下水道·老鸦滩段
水道宽仅五尺,高不过七尺,成年男子需弯腰前行。头顶是汴京百年的砖石拱顶,渗着浑浊的泥水,滴答声在幽闭空间中无限放大。
雷震天打头,手中火把照出前方二十步。他另一只手握着疯魔鞭杆,鞭梢垂地,随时可扫击。
唐青竹居中,指尖捻着三枚“荧光珠”——扔出后可黏附石壁,发出幽绿冷光,维持百息。她同时撒出“寻踪粉”,粉末遇活人气息会微微发亮。
雨墨殿后,她没点火把,而是戴上了一副特制水晶镜片——镜片用鱼鳔胶黏了极薄的云母片,可微弱聚光,让她在几乎全黑中看清三步内的轮廓。
远处隐约还有宫廷乐声的残余回音,闷在地下像鬼哭。水声潺潺,深浅不一。三人踩水的“哗啦”声。还有……第四种声音?
雨墨突然举手。
全队骤停。
她侧耳,水晶镜片后的眼睛眯起。
“前面……有呼吸声。”她极低声,“两人。一个深长,一个浅促。浅促的那个,受伤了。”
雷震天点头,熄灭火把。三人没入黑暗。
前方三十丈,水道岔口。
七个黑洞洞的入口,像七张欲噬人的嘴。
雨墨蹲下,指尖轻触水面——水波有细微的定向流动。“走左边第二条。水流最缓,适合藏匿。”
她率先踏入。
这条水道更窄,需侧身挤过。石壁湿滑,长满青苔,腥臭味浓得化不开。
行进五十步后,雨墨忽然贴壁不动。
前方拐角,隐约有微光——不是火把,是更冷的、磷火似的绿光。
还有压抑的咳嗽声。
“丙七……你撑住……”一个沙哑的中年男声,“出了乱葬岗……有马接应……”
“咳咳……郑哥……我不行了……”年轻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毒……发作太快……”
“闭嘴!想想你娘!她还在幽州等——”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雷震天的疯魔鞭杆,如毒蛇出洞,从拐角阴影中戳出!直刺声音来源!
“铛!”
金铁交鸣!有人用短刀割开了鞭杆!
绿光大盛!对方扔出了磷光弹!整个水道被惨绿光芒笼罩!
雨墨在强光刺激下本能闭眼,再睁眼时,看见两个人影——
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左腿微跛,正护着一个蜷缩在地的年轻人。中年人手中握着一柄分水刺,刺尖幽蓝。
而他左肩衣物破损,露出一个烙痕:丙七。
“果然是你……”雨墨声音发颤,“二十年前,雍熙三年,青石村。是你吗?”
中年人——郑康——身体明显一震。
他缓缓转身,看向雨墨。磷光下,他的脸一半在光中,一半在暗里。
“……丫头?”他嘶声,“你……长这么大了。”
承认了。
雨墨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杀我爹娘?又为什么……给我留干粮?”
郑康惨笑:“杀你爹娘的……不是我。是丙三。他奉命灭口,因为……你爹撞破了我们的一次接头。”
他顿了顿:“至于干粮……那天是我女儿生辰。她和你……差不多大。我下不了手。”
他忽然咳嗽,咳出血沫——他也中毒了,是唐青竹提前撒在水道中的“无影瘴”,通过皮肤接触生效。
“名单……”他艰难地从怀中掏出完整的绢册(《火龙经》与布防图),又扯下半截内襟,上面用血写着完整的十三人名单,“拿去吧……算我……赎罪……”
他将两样东西抛给雨墨。
然后转身,抱住奄奄一息的年轻同伴。
“丙七……别怕……郑哥陪你……”
他举起分水刺。
不是刺向雨墨,而是刺向自己的心口!
“不!”雨墨扑出!
但迟了。
分水刺贯入心脏,郑康身体一僵,缓缓倒地。
临死前,他看着雨墨,嘴唇蠕动,无声说了三个字。
雨墨读懂了。
“小心……师……”
后面是什么?师父?师门?师兄弟?
没说完,气绝。
磷光渐渐熄灭。
水道重归黑暗。
只剩雨墨手中,染血的秘籍、名单,和那句未尽的警告。
亥时三刻,包拯书房
两卷失窃物追回,半份名单补齐十三人,皇城司连夜抓人。
但包拯脸上无喜色。
他看着雨墨:“他说‘小心师’?”
雨墨点头,眼睛红肿但无泪:“义父,千机门当年……真的全灭了吗?”
公孙策在一旁翻阅旧档:“朝廷记录,千机门掌门鲁妙子及核心弟子二十八人,全部伏诛。但……有三人下落不明:大弟子‘鬼手’,三弟子‘玲珑’,还有一个……记名弟子,名不详,只知代号‘影’。”
他合上卷宗:“郑康的编号是丙七,说明他至少排在第三十六位之后。千机门覆灭时,他应该还是个孩子,被辽国收养培养……那么,教他千机门手艺的,是谁?”
书房内烛火摇晃。
雨墨忽然道:“我要查千机门所有遗物。尤其是……机关图纸。”
她举起手中郑康用的听雨针:“这根针的锻造手法,和我小时候爹给我做的一把‘九连环’,一模一样。”
她看向包拯,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冰冷清明:
“义父,我爹……可能根本不是普通村民。”
“他很可能,是千机门最后的传人。”
“而那本《火龙经》……”
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一行小字注释:
“‘火龙吐珠,须以玲珑心驭之’——这‘玲珑’二字,是千机门三弟子‘玲珑’的独门标记。”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窗外,汴京夜市依旧繁华。
但书房内的三人知道:
一场比失窃案更深、更暗的旋涡,刚刚露出第一圈涟漪。
火种已窃。
而引线,才刚刚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