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秦岭地火(2/2)
她插入玲珑钥匙——顺时针转三圈。
插入从鲁妙子住处偷拓的钥匙模(唐青竹用软蜡拓印)——逆时针转一圈。
插入爹的钥匙——不动,按下。
“咔、咔、咔……”
九声机簧响动。
青铜门缓缓开启。
门后,不是黑暗。
是炽热红光!还有……轰隆的地脉奔流声!
地宫巨大如神殿。中央,一座青铜祭坛,坛上盘踞着一条机械巨龙——龙身长十丈,由无数齿轮、连杆、铜管构成,龙口对准上方穹顶的一个孔洞。洞外,隐约可见天光。
那就是黄河河床的薄弱处。龙口若喷火,可直击河底,引发决堤。
鲁妙子站在龙首旁,一袭白袍,白发披散,正调整最后一个齿轮。
他回头,看向入口处的五人。
目光落在雨墨脸上。
“像。”他轻声,“眼睛像乙九,鼻子像玲珑。”
雨墨走上前,展昭想拉,她摇头。
“师公。”她跪下,行晚辈礼。
鲁妙子怔了怔,笑了:“你爹教你的礼数?”
“是。”
“他倒没忘本。”鲁妙子转身,抚摸龙首,“可惜,忘了更大的本——千机门的使命,是守护华夏机关术,不为蛮族所用。可他呢?为个女人,叛出门墙,让千机门被朝廷剿灭……”
“是你投靠辽国在先!”雨墨抬头,“爹说过,你为求‘地火龙’完整图纸,与辽国交易,出卖中原机要。他劝阻不成,才带玲珑师姑私奔,但玲珑师姑……被你抓回,逼她嫁辽国贵族,她不愿,自尽而亡!”
鲁妙子身体一震。
“你……怎么知道?”
“丙三叔死前说的。”雨墨站起,“他还说,玲珑师姑临死前留话:‘爹,收手吧。乙九是对的。’”
“闭嘴!”鲁妙子吼,白发抖动,“她懂什么?!地火龙一旦启动,辽国便可得中原半壁江山,许我千机门为国教,机关术可光明正大传世!这有什么错?!”
“用百万生灵涂炭,换一门之术流传?”雨墨泪流满面,“师公,这真是玲珑师姑想要的吗?”
鲁妙子僵住。
他看向龙首旁的一个小神龛,里面供着一枚玉簪——玲珑的遗物。
他伸手,取下玉簪,握在掌心。
“她小时候……总缠着我做会飞的小鸟……”他喃喃,“她说,爹,等鸟儿多了,能不能带我去看真的黄河?听说黄河之水天上来……”
他闭眼。
再睁眼时,眼中只剩疯狂。
“来不及了。”他笑,“地火龙已启动,还有一刻钟,龙息喷发。你们……阻止不了。”
他按下龙首最后一个机关!
“轰——!!!”
巨龙开始震动!齿轮疯狂转动!龙口聚起炽白光团!
展昭拔剑,冲向鲁妙子!
但鲁妙子袖中滑出一柄机关弩,射出三箭!不是射人,是射向穹顶三个悬挂的铜钟!
“铛!铛!铛!”
钟声震荡!穹顶落下碎石!地宫开始崩塌!
“他要活埋我们!”公孙策嘶喊,“退!”
退路已被落石堵死。
前有即将喷发的地火龙,下有崩塌的穹顶。
绝境。
雨墨看向展昭。
展昭看向她,笑了:“怕吗?”
“怕。”雨墨握住他的手,“但和你一起,不怕。”
雷震天吼:“别腻歪了!快想辙!”
唐青竹盯着地火龙结构图(雨墨拼合的那份),忽然道:“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看她。
“地火龙的核心,是龙心处的‘火精石’。若能在喷发前取出,机关自停。”她指向龙腹一处暗门,“但从这里进去,需经过‘龙肠’——里面是齿轮绞杀阵,人进去,会被绞成肉泥。”
“我去。”展昭踏前。
“你伤重,撑不住。”唐青竹冷声,“我去。我懂机关,且……”她看向自己漆黑的左臂,“这毒已入心脉,我活不过三日。不如死得有用些。”
“不行!”雷震天抓住她,“老子不许!”
唐青竹甩开他,笑了,第一次笑得温柔:“雷蛮子,下辈子……早点遇见。”
她冲向龙腹暗门!
“青竹——!”雷震天目眦欲裂!
但就在她触到暗门的瞬间——
雨墨快她一步,闪身钻了进去!
“雨墨!”展昭扑到门前,但暗门已关!
门内传来雨墨的声音,隔着铜壁,闷而坚定:
“我爹是乙九,千机门最后的传人。”
“这是我的债,我还。”
黑暗。
齿轮转动声。
震耳欲聋。
雨墨爬行。
龙肠通道,宽仅两尺,高不过三尺。四周是转动的铜齿,齿尖锋利,擦过她的背,衣裂,血出。
她屏息。
数齿轮节奏。
爹教过:千机门机关,皆有韵律。像心跳。
一、二、三……停!缩身!
齿轮擦过头顶。
继续爬。
前方有光。是火精石的红色辉光。
但中间隔着三排交错齿轮,转速极快。
她算距离。
五尺。
需三次腾挪。
第一次。
跃!抓住上方横杆!齿轮扫过脚底!鞋底被削掉一层!
第二次。
荡!落在左侧平台!平台滑动!她扑向右边!齿轮切过左袖!手臂一道血痕!
第三次。
火精石就在眼前。
但最后一道齿轮,是双层反转,毫无规律。
她停住。
听。
齿轮声里……有爹哼过的童谣?
“玲珑塔,塔玲珑,玲珑宝塔十三层……”
她眼前一亮。
爹说过:“看似无律,实藏音律。”
她哼起那首童谣。
齿轮转速,竟随音调微调!
就是现在!
扑出!手伸向火晶石!
指尖触到!
滚烫!
她握住!拔!
“咔!”
火晶石离位!
所有齿轮骤停!
地火龙震动渐息。
但——
穹顶崩塌加速!更大的巨石砸下!
“雨墨——!”展昭的声音从外传来,“快出来!”
雨墨抱着火晶石,爬回。
暗门开。
她跌出,落入展昭怀中。
抬头看。
鲁妙子站在崩塌的穹顶下,白发染尘,手中握着玲珑的玉簪。
他看向雨墨,笑了。
“乙九……生了个好女儿。”
然后转身,走向地火龙龙口。
“师公!”雨墨喊。
鲁妙子不回,跃入龙口。
下一秒——
龙口喷出最后一道火焰!不是喷向穹顶,是喷向自身!
鲁妙子与地火龙,同葬火海。
他用自己,完成了最后的“机关”——以身为薪,烧毁所有证据,也烧尽一生执念。
五日后,秦岭外。
雨墨站在山坡上,手中捧着火晶石。
石头已冷却,暗红如血痂。
展昭走到她身边,肩伤包扎着,脸色仍白。
“包大人传来密信。”他递过纸条,“辽国因计划失败,内部生变,萧耨斤失势。西夏李元昊得知地火龙被毁,暂缓南侵。我们……赢了时间。”
雨墨点头,看向远方。
黄河在阳光下奔腾,金色波涛,生生不息。
“师公最后……为什么跳进去?”她轻声问。
“也许……”展昭握住她的手,“是想离玲珑师姑近一点。地火龙的图纸,是玲珑师姑陪他一起画的。”
雨墨泪落。
她把火晶石埋入土中,插上一根刚从山崖采来的野海棠。
“爹,师公,玲珑师姑……”她喃喃,“千机门的债,还清了。”
风起,海棠花瓣飘向黄河。
像一场无声的祭奠。
身后,雷震天拄着鞭杆当拐杖,骂骂咧咧:“唐青竹!你下次再敢抢着送死,老子把你绑起来!”
唐青竹靠在树下,左臂已截肢,裹着厚厚绷带,但嘴角微扬:“绑我?你先追上我再说。”
公孙策摇着新换的竹扇,扇面写着:“机关算尽,不如人心一寸。”
五人站在山岗上,看山河壮阔。
危机暂解。
但所有人都知道——
暗处,火种未灭。
只要有人心贪婪,有家国纷争,有爱恨执念……
就总有下一场“地火龙”,在某个角落,悄然苏醒。
而他们,还得继续走下去。
带着伤,带着痛,带着未烬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