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山雪刧(2/2)

当银簪刺入百会穴的瞬间,红线女听见了师父临终前的咳嗽声。那是二十年前洛阳墨家冢的雨夜,垂死的老矩子攥着她手腕说:\非命之咒,焚的可是三魂七魄里的仁脉。\

第一重痛觉来自舌尖。她尝到骊山温泉的硫磺味——那是玄宗朝最后一个上元夜,公孙大娘将《九龙社稷图》刺入她脊背时的灼烧感。原来禁术启动时,量天尺会倒溯所有持器者的记忆。

\丫头,墨守不是赴死。\师父的声音混着冰风刺入耳膜。可她分明看见三百里外的敦煌城,张议潮正用金印压住《河西疫志》,那些墨渍里浮动着即将因她失约而死的蒙童面孔。

摩罗迦的第八条骨臂穿透冰层时,红线女在剧痛中笑了。她终于明白量天尺第九节\弑\字符的真正含义——不是杀敌,而是诛心。此刻她燃烧的哪里是精血,分明是十二岁那年,在墨家试炼窟里亲手掐灭的同门魂魄。

\值得么?\虚空中有声音询问。那是二十八个被《天志》咒吞噬的先代矩子,他们的质问化作冰锥扎进丹田。红线女突然想起空空儿昨夜偷塞给她的同心蛊,那虫子此刻正在怀中灼烧,仿佛要把倭忍最后的毒笑烙在她肋骨上。

当第七波反噬震碎膝骨时,她窥见了禁术终章的可怖:三百里雪山将在十年后坍塌,而今日救下的商队里,某个粟特少年的瞳孔已染上摩罗迦的咒怨。

\至少...\她咬碎含着师父骨灰的银牙,\此刻的归义军旗还能映在玉门关的晨光里。\最后的念执催动青鸾镜射出血虹,镜中贵妃的霓裳突然褪色——原来要支付的代价,是大唐最后一丝残留在河西的绮罗魂。

冰峰崩塌的轰鸣中,红线女用尽最后气力捏碎同心蛊。空空儿突然心口剧痛,他怀中那半截量天尺\衡\字符,正渗出与雪山同色的泪痕。

十五日后,河西驿马送来个玄铁匣。

张议潮抚摸着匣面冰裂般的纹路,那是《墨经》失传的海外卷残篇。在他身后,新绘的《河西清明图》长卷上,某个粟特商贩的瞳孔里,依稀藏着半枚未熄的倭忍镖尖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