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淬体之需“上”(2/2)
嗤——!
就在顾风的血液沾染戒指表面的瞬间!
那枚原本死寂如同凡铁、无论他之前如何尝试都毫无反应的青铜戒指……
极其极其微弱地……
闪烁了一下!
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比星光还要黯淡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苍茫气息的……
幽蓝色光弧!
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在无尽黑暗的深渊最底层……
悄然睁开了……
一丝眼缝!
破院里的地狱恶臭在呼啸的寒风中艰难地稀释着,却依旧顽固地盘踞在每一寸角落。顾风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如同被反复锻打又淬火后丢弃的废铁,每一寸筋骨都残留着撕裂般的剧痛余韵,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脏腑深处冰火交织的隐痛。
但他体内,一股微弱却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如同冻土下悄然萌发的草芽,正顽强地滋长。淬体境入门!这具被剧毒掏空、被诅咒侵蚀的破烂躯壳,终于被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凿开了第一道通往力量的缝隙!
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染着黑泥和干涸血痂、却隐隐透出玉石般青白光泽的左手。指尖,正捻着那枚从污垢泥块中抠出来的古朴青铜戒指。
戒指入手冰凉,触感粗糙,布满铜绿锈迹,沉甸甸的带着岁月的分量。戒面没有任何宝石镶嵌,只有一圈极其古老、繁复、线条扭曲如同星辰轨迹又似某种未知兽纹的暗刻浮雕,大部分已被厚厚的铜锈覆盖,模糊不清。戒身内侧似乎刻着几个极其微小的古字,同样被锈蚀得难以辨认。
顾风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穿透污垢的缝隙,死死锁定戒面一处不起眼的棱角——正是方才刺破他指尖、沾染了他一丝微弱星辰气息血液的地方。
此刻,那里再无丝毫异状。幽蓝光弧仿佛从未出现过,戒指沉寂得如同路边捡到的破铜烂铁,任凭他如何用淬炼后敏锐了数倍的神魂之力去探查、去刺激,都如同石沉大海,毫无反应。只有指尖触碰时,能隐隐感觉到一种极其微弱、如同隔着一层厚重油布的阻隔感。
“呵…” 顾风扯了扯嘴角,干裂的唇缝渗出一点血丝,“还挺…矜持。” 他尝试着将一丝刚刚稳定下来的、融合了冰冷星力与暗红怒焰的神魂之力凝聚成针,狠狠刺向那点阻隔!
嗡!
戒指纹丝不动,那层无形的阻隔如同最坚韧的深海玄冰,神魂之力撞上去,连一丝涟漪都未泛起,反而震得他识海星点微微一晃,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行…你狠…” 顾风低骂一声,不再浪费力气。这玩意儿绝非凡物,但眼下显然不是深究的时候。他将戒指随意在破烂衣襟上蹭了蹭,擦掉表面的泥污,然后……极其粗暴地塞进了自己左脚那只同样沾满污垢、脚趾头都快露出来的破靴筒夹层里!动作随意得像塞一块垫脚石。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争执声。
“周管事…求求您…世子爷他…他刚吐了好多血…身子还虚着…这大冬天的…没有炭火…会…会冻死的啊…” 是小蝶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惶恐和哀求。
“冻死?”一个尖酸刻薄、如同夜枭般刺耳的中年男声响起,正是侯府侧院管事周兴,“冻死了倒干净!省得活着丢人现眼!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世子爷呢?柳夫人仁慈,没把他扫地出门已经是天大的恩典!还想要炭例?做梦!下个月的份例,统统减半!包括你这贱婢的口粮!再敢啰嗦,连这破院子都不给你们住!滚开!”
砰!
一声闷响,似乎是小蝶被粗暴地推开,撞在了朽烂的门框上,发出一声痛呼。
吱呀——!
破院那扇千疮百孔的木门被推开一条缝,周兴那张蜡黄刻薄的脸探了进来,嫌恶地用手帕捂着鼻子,目光如同扫视垃圾堆般扫过满地狼藉和蜷缩在角落的顾风,嘴角撇出恶毒的弧度:“哟?还没死透呢?命可真够硬的!听着,废物!夫人开恩,赏你口饭吃,但别蹬鼻子上脸!下月起,月例银子、炭火份例、米粮肉蔬…统统减半!再敢惹是生非,哼!” 他冷哼一声,如同驱赶苍蝇般挥了挥手帕,砰地一声重重甩上门,脚步声趾高气扬地远去。
小蝶捂着被撞疼的肩膀,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看着角落里依旧无声无息的顾风,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减半?这寒冬腊月,连炭火都要减半?世子爷这身子…怎么熬得过去?
顾风缓缓睁开眼。周兴的威胁和克扣,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在他心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柳夫人的手段,在他预料之中,甚至…嫌她下手太轻!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靠着冰冷的土墙坐直。淬体入门带来的微弱力量感在体内流转,驱散了一丝深入骨髓的寒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如同无数张嘴在体内疯狂嘶吼的——饥饿!
不是普通的腹饥,而是源于生命本源被强行淬炼、压榨后产生的巨大亏空!是气血被反复焚烧、筋骨被重塑后急需填补的深渊!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旷日持久大战的军队,急需海量的粮草补给来恢复元气,否则必将崩溃!
淬体境,锤炼体魄,打熬筋骨,本就是消耗气血资源的大户!更何况他这具身体,根基被剧毒透支掏空,又被诅咒侵蚀骨髓,如今强行淬炼入门,如同在废墟上建高楼,消耗更是普通淬体修士的十倍、百倍不止!
没有足够的资源补充气血、滋养筋骨,别说继续修炼冲击小成,就连维持这淬体入门的境界都难!随时可能气血枯竭,境界跌落,甚至被反噬成废人!
顾风的目光扫过空荡荡、散发着霉味的破院。除了一地狼藉的污垢和枯叶,以及小蝶那个装着几块粗饼的小包袱,再无他物。
他艰难地抬起手,探入怀中——那里贴身藏着一个小小、硬硬的油纸包。这是原主记忆里,最后一点“私房钱”,也是他此刻唯一的“资产”。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碎银子,加起来不过三四两。还有一张皱巴巴、盖着模糊红印的旧当票——是原主半年前当掉一块玉佩的凭证,赎回需要五十两白银。
这点钱,在寸土寸金的王都,连像样的酒楼吃顿饭都不够,更别说购买淬体所需的药材资源了。
顾风的目光落在油纸包旁边,那枚柳夫人“赏赐”的劣质淬体丹上。丹药呈灰褐色,表面坑洼不平,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和劣质金属混合的怪味。以他此刻的神魂感知,轻易就能“看”到丹药内部驳杂不堪的药力,以及几缕极其阴损、如同跗骨之蛆般纠缠在药力核心的暗灰色杂质——那分明是某种慢性腐蚀经脉、透支潜能的阴毒成分!
“呵…好一份‘厚礼’…” 顾风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柳夫人这是生怕他死得不够快,还要再添一把火。
资源!必须尽快获取资源!
原主遗留的财物杯水车薪。
侯府月例被克扣,指望不上。
唯一的途径……
顾风的目光缓缓移向院门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院落,落在了王都外围那片鱼龙混杂、充斥着三教九流的坊市区域。
“叶辰…叶璇…” 他低声念出两个名字。淬体入门后,五感被神魂之力初步强化,他能清晰地“听”到院外巷子里,叶辰那压抑着愤怒的粗重喘息和叶璇低低的啜泣安慰声。这对兄妹,是他在此界仅有的、可以初步信任的“可用之人”。
“小蝶…” 顾风沙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蜷缩在门洞旁瑟瑟发抖的小丫鬟耳中。
小蝶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兔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向顾风。
“去…叫叶辰叶璇…进来…” 顾风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异常费力,但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蝶愣了一下,随即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出破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