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封锁鸭绿(1/2)
天启元年四月十三,卯时旅顺港黎明的薄雾如同轻纱,笼罩着旅顺军港。海浪拍打着码头,发出低沉的呜咽。在晨光熹微中,沈有容统领的登莱水师主力——三十艘高大的福船,已列阵完毕,船帆在微风中猎猎作响。与之并行的,是郑一官率领的二十艘形制各异、却同样透着剽悍气息的“通番”商船。这些看似普通的商船,实则暗藏杀机,是郑一官纵横海上的武装力量。
“镇海号”高大的甲板上,沈有容一身戎装,目光如炬,手指在巨大的海图上划过:“主力舰队,随本将扼守鸭绿江入海口!盯死江口,凡遇后金大型粮船、兵船,一律截击、击沉,绝不容其北上资敌!”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有力。随即,指尖转向西侧:“郑将军!”
郑一官肃然抱拳。
“你的船队,负责大同江口至铁山半岛一线!”沈有容眼中闪烁着老将的智慧,“以‘游击袭扰’为主!利用广船轻快灵巧之长,布雷封锁航道,夜袭敌营渡口!不求全歼,务使其疲于奔命,粮道断绝!”
“末将明白!”郑一官领命,随即召集麾下船主,分发早已备好的手绘海图。图上,朝鲜西海岸的浅滩、暗礁、水道标注得极为详尽。“椒岛!”他点着图上一处,“设了望哨!发现后金船只,立放信炮示警!铁山半岛!”他又指向另一处,“芦苇荡绵延数十里,是最好的藏兵伏击之所!各船主记清地形,莫要触礁!”
随着号炮响起,庞大的船队缓缓驶离港口,犁开平静的海面,向着各自预定的战场破浪前行。
辰时,乾清宫西暖阁内,烛火早已熄灭,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御案。朱由校正凝神翻阅熊廷弼从辽东发来的急报。当看到“抚顺、铁岭获救辽民共计一万三千七百人,其中壮丁四千、老弱妇孺九千七百,已分三批妥善迁入辽西安全区锦州至宁远屯堡”时,他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
奏疏后附的《辽民安置册》尤为详尽,登记着获救百姓的姓名、籍贯、受损情况,并特别标注了“优先分配番薯苗者六千户”、“需医疗救助者三百二十人”。朱由校提笔蘸满朱砂,在奏报旁郑重批下:“着户部速拨粮米五千石,分发辽西各安置屯堡!务必确保每户月领足三斗口粮,不得克扣延误!医官随屯堡驻留,所需药材由太医院统筹供给,务求三百二十伤病者一人不漏,悉心救治!”批完,他犹觉不足,又在“一人不漏”四字下重重圈点。
王安轻步上前禀报:“陛下,登莱巡抚陶朗先递牌子求见,称沈有容、郑一官两部水师已于卯时扬帆,已过金州卫海域,预计午时即可抵达鸭绿江口布防。”
朱由校微微颔首,目光似乎穿透了宫墙,投向波涛汹涌的黄海:“传朕口谕:首日不必急于求战。令沈、郑二部务必先摸清后金粮船往来规律、泊靠渡口,探明水道深浅暗礁,再寻机而动!务求稳、准。”
巳时,郑一官的船队如同灵活的鱼群,悄然抵达大同江入海口外的椒岛海域。三艘吃水较浅的广船在他的指挥下,悄无声息地钻入岛后茂密的芦苇荡中,消失不见。训练有素的水手则驾着小艇,在通向平壤方向的主航道上,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特制的“水雷”——陶罐内裹火药,罐口密封,引信连接长长的麻绳系在岸边礁石上——沉入水中。一名身手矫健的了望哨如同猿猴般爬上岛顶一株虬劲的老松树,举起单筒千里镜,警惕地监视着平壤方向的江面。
与此同时,鸭绿江入海口外,沈有容率领的庞大福船舰队正在巡弋。高大的船身如同移动的堡垒,投下巨大的阴影。沈有容站在“镇海号”船首,举镜观察北岸,赫然发现后金兵正在滩涂上抢筑一座简陋的了望台。
“哼,不知死活!”沈有容冷笑一声,下令道:“佛郎机炮,试射一发!给他们提个醒!”
轰!一声炮响,沉重的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落在了望台基座三丈开外的泥水里,溅起冲天的泥柱!正在劳作的几个后金哨兵吓得魂飞魄散,丢下工具,连滚带爬地向内陆溃逃。沈有容放下千里镜,嘴角挂着冰冷的笑意:“让他们知道知道,这条江,从今往后,姓明!”
恰在此时,一艘小船从对岸朝鲜义兵控制区冒险驶来,带来一条重要情报:“后金在平壤囤积粮草万石,计划今日午后用二十艘大型渡船运往义州前线!”
午时,辽西走廊锦州卫以南新辟的屯堡。第一批从抚顺解救出来的辽民,在经历了长途跋涉和惊魂未定后,终于抵达了这片相对安宁的土地。屯堡官吏按照《安置册》上的名录,有条不紊地分发着粮米和翠绿的番薯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王张氏,颤巍巍地接过三斗糙米,浑浊的眼中泪光闪动。她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摸出半截干瘪发皱的番薯——这是她逃离后金魔爪时,拼死藏在怀里带出来的唯一念想。“官爷,”她声音沙哑地问,“这……这还能种不?”
一旁的劝农官接过那半截番薯,仔细看了看芽眼,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能!大娘,当然能!您这可是宝贝!新发的薯苗,就按您这老法子种,坑挖深三寸,底下掺些草木灰,保管活!”老妇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屯堡外围,民壮们正热火朝天地搭建着更多的棚屋。土墙上,新贴出的《辽西屯堡白话告示》格外醒目:“住满三月分菜田,种番薯免租税,子弟可入堡学认字”。几个衣衫褴褛却眼神明亮的孩童,围在一个识字的书生身边,指着告示上的字,跟着他稚声稚气地念:“番—薯—能—当—粮—”
未时乾清宫西暖阁,朱由校放下辽东刚送抵的《屯堡安置日报》,目光落在“锦州南屯堡已种番薯苗两千株,初查存活率约八成”一行字上。他提笔在旁批注:“甚好!着劝农官每五日上报一次番薯长势,附白话简报即可,不必拘泥官样文章,但求详实易懂。”
这时,王安呈上一份新的急报。朱由校展开,是沈有容的手书:“后金粮船二十艘,满载粮秣,已从平壤码头启航,正向大同江入海口方向移动。”
朱由校目光一凝,提笔批道:“命郑一官部依计袭扰!主力舰队严阵以待,封锁江口,逼其退回平壤即可,勿需深入追击!”他深知海战首重地利与时机,初战以震慑、阻滞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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