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秀女上路(2/2)

朱由校准奏,却不忘细节:“考官人选需严查亲故回避,凡有亲属应试者,即刻调换,不得徇私。”

辰初着今日各方汇聚的奏报:

礼部呈《陕西选秀名册》:“罪官之女入选者一百二十名,已由刘侨押送启程。据报,首站同州交割顺利,三方签押无误。”

通州孙元化飞章奏:“白杆兵合练改鸣锣为号后,机动营出击时差已缩至一炷香内。马祥麟枪术精湛,可堪大用,建议由其选派十名教习,教授华北新兵长枪技法。”

辽东熊廷弼急奏:“新兵操练需用甚急,请通州军器坊速拨精铁枪头三千枚!”

朱笔饱蘸朱砂,在奏疏上落下清晰指令:

“选秀车队沿途,凡有地方官吏刁难阻滞者,锦衣卫可先斩后奏!陕西罪官女之父,若能戴罪立功,所辖番薯成活率秋后达八成以上者,免罪复职!”

“枪头所需,着海商郑一官从粤地急调精铁料,限三月初五前运抵通州军器坊,日夜赶工!”

“马祥麟所部教习有功者,各赏川马一匹!孙元化所议长枪教习事,准!”

批示完毕,朱由校的目光落在御案一角。那里并排放着两册文书:一本是墨迹犹新的《选秀沿途交割册》,记录着每百里一签押的严密流程;另一本则是北镇抚司密报的《辽阳陆路损耗册》,上面触目惊心地写着“粮秣途损四成四”。一册关乎宫闱,一册关乎前线;一册彰显制度之细密,一册暴露转运之艰难。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却在年轻的帝王眼中,被同一根名为“制度控风险,资源解困局”的无形丝线紧紧串联。

案头那座精致的西洋座钟,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咔嗒”声,鎏金指针稳稳指向申时三刻。窗外,夕阳的余晖将最后一片温暖的金色,洒在御案上那枚作为样品的“泰昌通宝”上,温润的铜光仿佛蕴含着某种坚韧的力量。这一日的朝会议政、营区合练、驿站交割、辽东整兵……桩桩件件,看似庞杂琐碎,却如这铜钱上精密的纹路,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它们并非孤立的点,而是被一只无形而有力的手,以清晰的章法和充盈的资源,精准地铆合在帝国庞大而亟待修复的机体之上,共同指向一个目标——稳固与前行。

选秀,已不再是深宫秘事,它成了撬动陕西赈灾、安抚罪官、稳定地方的杠杆;白杆兵的枪尖,将与浙军的铳炮、华北新兵的阵列紧密咬合;辽东的铜钱,正化作新兵眼中燃起的斗志;而每一项指令的落地,都在夯实着“事事有回音,步步有章法”的治理根基。天启元年的这个春日,帝国的巨轮,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节奏,碾过泥泞与坎坷,在年轻的舵手掌控下,破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