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西南布局(1/2)
天启元年五月初二,卯时太和殿黎明的薄雾尚未散尽,如同轻纱般缠绕在高耸的檐角。几缕晨光艰难穿透雾气,落在殿内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反射出冰冷坚硬的光泽。殿内庄严肃穆,六部堂官按品秩鱼贯出列,奏章的新墨清冽气味与朝服沉檀香气混合,在空旷宏大的殿堂内弥漫、沉降,构成帝国中枢独有的威压气息。
吏部尚书张问达手持名册,步履沉稳走到丹陛之下,声音带着处理棘手事务后的审慎:“启奏陛下,四川石柱宣慰使秦民屏及马祥麟之辞呈,吏部已按制核准批复。二人原在通州大营协理新军操练事宜,四月二十三日奉旨后,即已携两千白杆兵启程返乡。另,遵陛下特旨,二人此行亦负有协同押解建奴贝勒阿济格至石柱,交由诰命夫人秦良玉严加看管之责。” 他微微停顿,“据驿道行程核定,通州至石柱全程约二千二百里,按每日四十里稳妥计程,预计六月中可抵石柱故里。所部两千白杆兵属‘朝廷特许随营护卫’,限七月内抵石柱后即纳入地方军籍,由四川都司备案。臣已飞檄四川布政司及石柱宣慰司,待二人抵家后,再行商议由其主持募练土司健勇诸事。在此期间,石柱土兵暂由其姐秦良玉节制统辖。”
朱由校端坐御座,冕旒垂珠间目光沉静如水。他微微颔首:“准。沿途驿站需妥为照料秦氏所部及押解队伍,供给车马食宿,勿使延误行程。” 他心中清楚,这趟深入川东群山的归乡路,是急不得的慢棋,更是牵动西南、威慑建奴的关键一步。
户部尚书李宗延双手捧着一册厚厚的账本,眉头微蹙:“启奏陛下,大同至西安粮道沿途驿站存粮核查完毕:各站共存粮八千石整。按万兵日耗计,可供大军三月之需,足敷支用。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陕西布政司昨日急奏,西安府常平仓存粮仅余万石,恐难支撑大军久驻及后续调度。恳请陛下恩准,速从邻近之河南布政司调拨五千石应急粮,星夜运抵西安。只是……若按常规陆路转运,恐误军期。”
朱由校的指尖在冰冷的御案边缘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笃声。“传旨河南巡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即刻开仓,调拨五千石精粮,五日内必须启运!改走黄河水路,漕船直抵潼关码头,由西安卫派出精兵接运上岸,直入府库!若有延误,河南巡抚,自请处分!”
“臣遵旨!”李宗延心头一凛,躬身领命,额角渗出细汗。
兵部尚书崔景荣上前一步,双手捧上调兵勘合:“启奏陛下,大同镇精兵一万,经兵部点验完毕,俱为敢战之士,现统归游击将军吴自勉节制。一应兵甲、粮秣、开拔银皆已备齐。请陛下钦定启程吉日,司礼监即可批红用印!”
朱由校接过勘合,提起御笔,饱蘸朱砂,在“五月初三卯时”上稳稳圈定。“即按此日启程,不得有误。”他放下朱笔,目光锐利,“另,传谕吴自勉:大军开拔后,偃旗息鼓!抵达西安后,暂驻府城校场,对外只称‘防备青海和硕特部东窜’,严禁士卒喧哗滋扰地方,更不得擅离驻地,违令者,军法从事!”
“臣遵旨!”崔景荣凛然应诺。
刑部尚书黄克缵手持一份驿路急报,语气格外谨慎:“陛下,建奴贝勒阿济格之押解事宜,据最新驿报,四月二十八日已平安过邯郸府境,现正行至开封府界内。沿途戒备森严,未生事端。押解队伍与秦民屏将军所部白杆兵保持一日路程间隔,彼此呼应,确保万全。按陛下旨意及行程规划全程二千二百里,每日约行三十五至四十里,预计六月中与秦民屏同抵石柱宣慰司。臣已严令沿途夷陵卫等所,预备坚固牢狱及精锐看守,待抵境后即刻与押解官、秦良玉夫人完成交接,严加看管,不得有失。朝廷特旨已明:秦良玉对阿济格有‘看管权’,无‘处置权’,最终处置权在朝廷。”
朱由校的目光陡然转冷,如同冰封寒潭:“沿途关卡,尤其是水陆要冲、山林险隘之处,需加派双倍哨卫!押解官、沿途守将及秦氏所部协防人员,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若有疏失,致囚犯脱逃,”他声音森寒,字字如刀,“押解官、失职守将、协防不力者,一体罚俸!秦良玉亦需负连带之责!”
“臣遵旨!定严饬各关隘及知会秦将军!”黄克缵肃然领命。
礼部尚书孙如游最后出列,呈上金印样稿:“启奏陛下,敕封察哈尔呼图克图之‘弘法普济法王’金印已按规制铸成……礼部择定五月初五吉日遣使启程入蒙,不知陛下圣意如何?”
“准。”朱由校的目光掠过金印,“着使者随行,带上十箱精制番薯干,赠予呼图克图——就说是‘天朝新得仙粮,感念佛法慈悲,特与法王共飨’。”
工部尚书展开一卷绘制详尽的图纸:“启奏陛下,东江镇皮岛棱堡所需之巨木大料,已由登州水师船队运抵皮岛。然修筑所需之大量石灰短缺,需从天津卫调运二十船急用。恳请陛下准行,速发船队。”
“准!”朱由校没有丝毫犹豫,“着天津卫指挥使亲自督办,征调所有可用漕船、海船,五日内必须起运!若延误皮岛棱堡工期,提头来见!”
辰时,文华殿里首辅叶向高与次辅韩爌肃立御案前。朱由校批阅用印完毕《调大同镇兵一万赴西安敕书》后,抬头望向舆图,问道:“秦家兄弟归乡兼押解阿济格之路,自北向南,吴自勉部自东向西赴西安,两路人马,可会在途中相遇?”
叶向高立刻走到舆图前,手指划过驿道标记:“陛下明察。秦氏奉旨返乡兼押解,按驿程规制,当走山西入陕,经潼关后折向西南,取道汉中入川。而吴将军率大同兵赴西安,亦是经山西,过蒲津渡入陕,目标直指西安府城。两路人马虽同在陕境,然秦氏过潼关后即南下汉中,吴将军则需西进西安,路径在潼关附近便已分岔,绝无交集之虞。”他补充道,“且秦民屏部轻车简从兼押解重任,行的是官驿大道;吴将军大军行动,遵旨光明正大备防和硕特。两者一快一缓,方向迥异,更无相遇可能。”
韩爌上前一步,指着舆图上西南一角:“陛下,阿济格最终押解至石柱宣慰司,其地毗邻贵州永宁卫。永宁宣抚使奢崇明,虽表面恭顺,然其心难测,与杨应龙旧部或有勾连。今阿济格由秦良玉看管于石柱,此消息需严密封锁,但恐日久生变。臣已密嘱贵州巡抚,令其以‘巡防盗匪、整饬驿道’为名,谕令永宁卫暗加戒备,增派逻卒,严密盘查过往可疑人等。务必严防奢崇明或其细作窥探石柱虚实,以防其借机生事,或妄图勾结建奴贝勒,再生西南祸端!”
朱由校放下御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一枚尚未完工的紫檀木榫卯构件——那是他昨夜在木作房赶制的“连环锁”,由三截弧形木片咬合而成,需按特定角度旋转才能拆解,是他琢磨着给边军传递密信设计的木匣锁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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