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首届一甲（1/2）

天启元年三月二十，辰时的钟声悠远地穿透了紫禁城层层叠叠的琉璃瓦，将皇极殿前肃穆的空气震荡得愈发凝重。丹陛之下，三百五十名新科进士身着崭新的青色进士服，依照会试录取时所属的布政司序列，如青松般肃然排列。

晨曦的金辉洒在汉白玉铺就的丹墀上，也映照着他们年轻而充满希冀的面庞。鸿胪寺卿身着象征高位的绯红色云雁补服，神情庄重，手捧那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黄麻纸金榜，立于丹陛之侧。当悠扬的钟磬余音彻底消散，他深吸一口气，以洪亮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开始了大明王朝最为荣耀的仪式之一——传胪唱名！

“第一甲第一名——文震孟！” 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广场回荡，清晰无比。

只见队列最前方，苏州长洲人文震孟，这位已届不惑之年却依旧儒雅沉稳的新科魁首，闻声出列。他神色端凝，依制免冠，稳步上前至丹墀中央，面向巍峨皇极殿中那模糊却威严的御座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礼，每一次叩首都与金砖相触，发出沉闷而庄重的回响，口中三呼：“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殿宇。

“第一甲第二名——傅冠！” 鸿胪寺卿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西永丰人傅冠，紧随其后，同样免冠、出列、跪拜、山呼万岁，动作一丝不苟。

“第一甲第三名——陈仁锡！” 苏州长洲人陈仁锡，这位在殿试中以严谨着称的探花，亦以同样的礼仪，完成了这人生至高的谢恩。

这便是明代殿试放榜的核心礼仪——传胪。唱名必须严格按照“先一甲，次二甲，后三甲”的次序进行。一甲三人，赐“进士及第”之殊荣；二甲若干，称“进士出身”；三甲则为“同进士出身”。唱名毕，御座之上的天启皇帝朱由校微微颔首。礼部官员立刻趋步上前，引领文震孟、傅冠、陈仁锡三人。

他们被带至皇极殿东侧的华盖殿东庑，早有内侍捧着御赐冠服在此等候。状元文震孟，获赐绯色罗质盘领右衽袍，头戴二梁进贤冠；榜眼傅冠、探花陈仁锡，袍色与状元相同，唯冠饰略有减等。三人迅速更衣完毕，身着象征无上荣耀的绯袍，再次回到皇极殿前，加入文武百官的行列，共同向丹陛之上的皇帝，行庄严肃穆的“谢恩礼”。这一刻，皇权与士林的交融，在繁复的礼仪中达到了顶峰。

巳时的阳光已有些暖意，将紫禁城的红墙金瓦照耀得更加辉煌。隆重的谢恩礼结束，一甲三人的荣耀并未止步于宫门之内。午门那巨大的门扉在沉闷的铰链声中缓缓开启，早已等候在外的锦衣卫校尉身着鲜亮飞鱼服，挎着绣春刀，列队整齐。

文震孟骑上一匹通体雪白、鞍鞯华美的骏马，簪金花，披大红绶带，状元之姿，光彩夺目。榜眼傅冠、探花陈仁锡分骑左右稍后的枣红马与青骢马，同样簪花披红。在他们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二甲、三甲进士队伍。随着前导锦衣卫一声令下，这支象征着帝国文脉与未来希望的队伍，正式开始了跨马游街的“荣归之仪”。

队伍严格按照规制路线行进：出午门，经端门，过承天门，随即转向东，进入长安街。早已得到消息的京师百姓，万人空巷，从四面八方涌来，挤满了街道两侧。茶楼酒肆的窗口探出无数脑袋，临街的商铺纷纷在门前设下香案，焚香祈福。孩童们兴奋地尖叫着，将采摘的野花、柳枝甚至彩色的碎纸屑抛向游街的队伍。欢呼声、赞叹声、议论声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队伍行至崇文门，再一路向东，最终抵达顺天府尹衙门前。顺天府尹早已率领属官，身着公服，肃立于衙门外阶前迎候。衙役捧上三坛贴着红纸、系着红绸的“状元红”美酒。

府尹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官方的祝贺与期许：“今科贤才，金榜题名，皆为国之栋梁！愿诸位前程似锦，鹏程万里，不负圣天子求贤若渴之恩，不负黎民殷殷之望！”

状元文震孟在马上微微欠身，接过内侍递来的一杯状元红，高举过头，朗声回应：“学生文震孟，蒙圣恩拔擢，敢竭微躯之智，尽忠忱之力，以报效社稷，不负皇天后土！” 声落，满街喝彩。这源自宋代、在明代定型的跨马游街，不仅彰显了科举取士的极致荣光，更让这些即将步入仕途的精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脚下这片土地和万千生民的注视。

午时的皇极殿偏殿，被布置得既庄重又喜庆。礼部主办的传胪大宴在此举行。朱由校御驾亲临，一甲三人及殿试考官、礼部主要官员陪宴。殿内奏响《圣安之曲》，悠扬的雅乐声中，内侍们鱼贯而入，将珍馐美味奉上席案。席首自然是象征皇家恩典的“龙凤呈祥”大菜，配以御酒“琼林玉液”。依“君臣宴乐”之古制，皇帝举杯，群臣同饮，如此行酒三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