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5章 吕梁的坦白(2/2)
任何带有偏见与预设立场的言论,对一名纪检干部而言,都是致命的误导,稍有不慎,便会将整个调查引向歧途。
钟小艾纵然对赵立春及其家族并无好感,可司法公正的底线,绝不容许掺杂过多的个人好恶与情绪。
想到此处,钟小艾微微一笑:“吕梁同志,我想,我们的对话,可以正式开始了。”
吕梁微微一怔,眼中掠过一丝疑惑,方才的交谈,难道不算正式开始?
钟小艾一眼看穿了他的困惑,解释道:“吕梁同志,作为政法战线的老同志,我们都清楚,调查工作最忌偏听偏信、一叶障目。
尤其是面对重要领导干部的核查工作,我们既离不开各类线索信息的支撑,更要对信息的可信度层层把关。
一份客观、中立的证言,能让我们少走无数弯路。
你刚才的态度,恰恰说明你是一名恪守原则的真正检察官,我相信,你的话会对我们的工作有很大帮助。”
吕梁恍然大悟,神色恢复了平静:“钟主任过誉了,这都是我分内之言。”
“要是每一位党员都像吕梁一样,我们的工作就好做了。”
几句简单的客套过后,钟小艾径直切入正题。
“你方才提到,侯亮平同志在调查程序上存在一些问题,能否请你详细谈一谈?”
吕梁缓缓点头,语气沉稳而客观:“怎么说呢,侯亮平同志是位很有魄力、敢打敢冲的干部,或许是身后有足够的底气支撑,让他在反腐工作中,向来不喜欢墨守成规,甚至常常跳出既定的程序框架。
就拿近期一桩涉及厅局级干部的案件来说,按照规定,未接到省委、省政法委的明确批示,任何人不得擅自采取行动。
可侯亮平同志,总习惯抢在指令之前先行一步,对这位厅局级干部进行先入为主的调查。
坦率地讲,这种做法并不可取,看似雷厉风行,实则触碰了司法程序的严肃性。
培根曾说,一次犯罪不过是污染了水流,而一次不公正的司法,却是污染了水源。
司法的公正,必然是受到规则的约束。
打破规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尝又不是一次不公正的司法呢。
当然了,我不否认他的初衷是好的。”
吕梁话锋微转,看似体谅,实则层层递进:“现在不少人都有这样一种误区,觉得反腐只要抓的是真贪官、没有伪造证据、没有构陷他人,过程中越点界、用点特殊手段也无伤大雅。
但在我看来,规定就是规定,违反程序就是违反程序,初衷再好,也不能成为突破规矩的借口。”
钟小艾微微颔首,显然对这番话颇为认同。
她随即抛出关键问题:“我们也接到一些反映,称侯亮平的反腐并非一视同仁,而是带有明显倾向、带有明确目的,甚至是在为他自己和其岳父赵立春达成政治目而服务的。
以您的观察和判断,他是否存在这样的问题?”
吕梁沉吟片刻,语气显得极为审慎:“这个问题,我确实不好妄下定论。
我本来就不擅长琢磨政治层面的东西,在我眼里,只要是腐败分子,就该坚决查处。
至于他办案背后是否藏有目的、是否带有倾向性……坦白说,这不是我们一线检察官该深究的问题。”
钟小艾闻言,目光微微一凝,这位老检察官还是太谨慎小心了。
冲着身边记录的人员使了个眼色,后者微微点头,合上笔记本。
“吕梁同志,今天的谈话就到这吧,接下来我想和您聊点家常。”
“家常?”吕梁一怔。
“对,家常。”钟小艾点头,“俗话说的好,纪检政法是一家。
您是政法的老同志,有多年的政法经验,想必一定有不少东西可以传授给我们。”
吕梁忙摆了摆手,谦虚道:“钟主任,您说笑了,就我那点经验,怎么敢在你们中央同志面前班门弄斧。”
钟小艾笑了笑,没有理会吕梁的谦虚,直插主题,“吕梁同志,您认为什么是政法工作?”
吕梁不明所以,但还是照本宣科道:“政法工作主要作用是维护国家政治安全、确保社会大局稳定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
“这点,您和我想到一块去了,那您觉得什么是政治安全,什么又是大局稳定,又如何促进社会公平正义,保障人民安居乐业呢?”
吕梁愣了一下,苦笑着摇摇头,“钟主任,您在这等着我呢。”
钟小艾也笑了。
吕梁见钟小艾如此陈恳,似乎也被说动了,“好吧,好吧,钟主任,既然如此,那我就再多说几句。”
钟小艾微笑着点点头,再次给了记录人员一个示意。后者立刻重新打开笔记本,拿起笔。
吕梁调整了一下坐姿,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说实话,我不想对侯亮平这位同志有太多点评,不是没有看法,而是有太多顾虑。
他的身份特殊,是赵立春省长的女婿,在汉东政坛可谓是炙手可热,我呢,虽然在级别上高他半级,但人微言轻,若是说错一句话,轻则影响职业生涯,重则惹祸上身。”
钟小艾淡淡点头,语气沉稳笃定,给足了吕梁安全感:“吕梁同志,在这里,你可以尽管放心。
今天的谈话,全程严格保密,只有我们几人知晓,所有记录仅作为巡视组核查工作的内部参考,绝不外泄,更不会牵连到你。
而且,我们核查工作,最终还是要以事实说话、以证据为凭,绝不会仅凭一面之词定性,所以你可以畅所欲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