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孤臣叩阙，诛心之言，（2/2）

场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影牙卫森然的杀气如寒潮般涌向大殿中央，然而沈独步却仿佛置身事外的看客，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投向那些逼近的黑甲死士。他的目光越过刀锋，落在那些因恐惧和迷茫而骚动不安的普通叛军士兵身上。

他展开折扇，轻轻一摇，动作从容得仿佛在自家后院纳凉。

“诸位将士，”他的声音清朗依旧，不大，却压过了殿内所有细碎的声响，“不妨抬头看看殿外的天光，再用心感受一下，这殿内尚未散尽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他的话语有一种奇特的魔力，让那些本能想要避开他视线的士兵，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指引去做。阳光温暖，血气腥臭，两者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

“你们以为，你们是在辅佐新君，开创一个崭新的王朝？”沈独步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不，你们只是在为一个将你们连同这满城百姓，一同献祭给魔头的疯子卖命！”

他骤然收扇，指向御座前脸色愈发阴沉的应无咎，声音转厉，如晴空霹雳！

“那血色天幕，并非什么狗屁新朝祥瑞，而是赤骨教最歹毒、最灭绝人性的血祭大阵！就在方才，它正在无声无息地吞噬你们每一个人的精气神！若非天降神罚，雷霆击碎，不出半个时辰，这天启城内，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活物，都将化为一滩脓血，成为魔头功法的一部分！”

“轰——！”

此言一出，无异于在早已摇摇欲坠的军心上，投下了一枚真正的炸雷。叛军阵中一片哗然。

大部分底层士兵确实感到了先前那阵莫名的虚弱与乏力，只是不敢深思。此刻被沈独步一语点破，那份被“天谴”所引发的恐惧，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彻底压倒了脆弱的军纪。他们愿意为了荣华富贵而赌命，却绝不想在毫不知情中，被当成祭品，死得如此窝囊！

军阵之中，那些原本只想投机“从龙”的军官们，眼神开始疯狂闪烁，下意识地与应无咎的亲信死忠拉开了半步距离。这半步，便是信任崩塌的开始。

“一派胡言！”应无咎终于从沈独步带来的连环冲击中挣脱，怒极反笑，声色俱厉地指着沈独步喝道：“你这沈家余孽，满口谎言，不过是想蛊惑人心，为自己翻案罢了！将士们，休要听他妖言！他才是与魔道勾结，妄图颠覆我苍茫古国的元凶！”

应无咎开始反咬，试图将脏水泼回沈独步身上，用自己积攒多年的威望做最后的挣扎。

面对这苍白无力的污蔑，沈独步却异常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甚至坦然地点了点头。

“没错，我沈氏满门，皆因你构陷而亡。我今日站在这里，是为复仇。”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但更是为苍茫古国这数十万生灵，讨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沛然的正气：“我沈独步一人之仇，是小！你应无咎卖国求荣，勾结魔教，欲以一城生民为祭，是为大不义！孰是孰非，在场诸位，心中自有一杆秤！”

这番话，如洪钟大吕，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毫不避讳自己的私仇，反而将其置于家国大义之下，瞬间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

应无咎见言语上已占不到任何便宜，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他面容狰狞，对着因骚动而停滞的影牙卫发出了最后的死命令。

“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谁敢再退缩，以同党论处！”

影牙卫乃是只知服从的死士，这道命令终于压下了他们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杀气再度暴涨，黑色的刀光连成一片，合围之势即将形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独步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朝着百官队列的某个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他像是被殿内的血腥气呛到一般，极轻地咳嗽了一声。

“咳。”

这声轻咳，在剑拔弩张的大殿中微不可闻，却像一个精准无比的信号。

随着这声咳嗽，跪在百官最前列，刚刚从昏厥中悠悠转醒的大学士刘承恩，身体猛地一颤。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枯瘦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指向高台上的应无咎，用尽毕生涵养也压制不住的悲愤，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呐喊：

“应无咎！你这欺君罔上、残害忠良的国贼！老夫……老夫今日便与你拼了！”

他不是一个人。

在他身后，三名同样须发皆白、在朝中德高望重的老臣，颤巍巍地，却无比坚定地，同时站了出来，怒视着御座的方向。

文官集团最硬的脊梁，在这一刻，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