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血战雨夜,以伤换生(2/2)

他看了一眼正在缓缓离岸的楼船,又看了一眼虽然重伤、但依旧死死握着剑的陆冥,最终没有选择追击。他的身影一闪,彻底融入了无尽的雨夜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

沈独步与夜隼一左一右,架起几乎失去意识的陆冥,用尽全力冲向码头边缘。在跳板被彻底抽离的最后一刻,三人狼狈不堪地跃上了船。

黑色楼船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河心。

陆冥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甲板上,左肩的伤口中,鲜血如泉涌般不断冒出。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迅速沉沦,一股非人的剧痛,正从伤口处传来,仿佛有什么阴冷的东西,正在疯狂吞噬他的神魂。

狭窄的船舱里弥漫着一股霉味与血腥混合的浊气。沈独步将陆冥半拖半扶地安置在唯一的木板床上,借着一盏豆大的油灯,皱眉检视着他的伤口。

那不是寻常的剑伤。伤口边缘皮肉外翻,却不见丝毫愈合的迹象,反而附着着一层淡淡的灰黑死气。这股阴冷诡异的能量,如同一条无形的毒蛇,正不断地顺着陆冥的经脉向内侵蚀,阻止着生机的流转,破坏着血肉的自愈。

这是荆无命的刺杀秘术,一击之下,不死不休。

刺骨的寒意从锁骨的贯穿伤处蔓延开来,仿佛一把钥匙,插入了陆冥体内那座早已拥挤不堪的怨念牢笼,并猛地将其拧开。

陆冥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海洋。

赤蝎临死前的怨毒诅咒,血鸦疯狂嗜杀的驳杂记忆,黑石镇地下无数被献祭者永无止境的哀嚎……

这些通过【饕餮战骨】强行吞噬而来的负面情绪,此刻找到了宣泄的缺口,化作滔天巨浪,席卷而来。

浪潮之巅,映出的却是那个他永远无法忘怀的黄昏——烈火焚烧的村庄,倒在血泊中的父母,以及耳边那狞笑的、属于赤骨教徒的声音。

内伤与外创,旧恨与新仇,在这一刻交织共鸣,形成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心魔风暴。

现实中,躺在床上的陆冥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一道道狰狞的黑色魔纹自他皮肤下浮现,如同活物般扭曲爬行。他猛地睁开双眼,那里面已经没有丝毫清明,只剩下一片混沌的赤红,充满了对世间万物无差别的、纯粹的杀戮与毁灭欲望。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他喉间迸发,他闪电般出手,五指如铁钳,死死掐住了正在为他敷药的沈独步的脖子!

沈独步的脸色瞬间涨红,但他并未挣扎,只是用尽全力维持着镇定。

“砰!”船舱的木门被一脚踹开。

一名身材魁梧的玄水坞护卫手持钢刀,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口,他身后的甲板上,几名亡命徒也投来不善的、混杂着忌惮与贪婪的目光。

“管好你的疯狗!”护卫厉声喝道,声音里满是警告,“再有异动,老子立刻把他扔下无定河喂鱼!”

窒息感越来越强,沈独步的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没有看门口的护卫,只是死死盯着陆冥那双被魔性占据的眼睛。在生命的威胁下,他反而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彻底将这把“刀”绑上自己战车的机会。

他艰难地、一寸寸地从怀中摸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玉瓶。这玉瓶温润异常,与他此刻落魄的身份格格不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以拇指奋力顶开瓶塞,将里面那颗散发着清心安神异香的纯白丹药,猛地塞进了陆冥因嘶吼而张开的口中。

那是“九转清心丹”,他家族覆灭、亡命天涯时都未曾动用,用以备下最绝望境地的一线生机。

丹药入口即化,仿佛一道清冽的甘泉,瞬间冲刷过陆冥滚烫的四肢百骸。那股清凉的暖流直冲识海,强行将血色海洋的滔天巨浪抚平,将那无数嘶吼的怨念压回了牢笼深处。

陆冥眼中的赤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了一丝茫然的清明。掐着沈独步脖子的手无力地松开,他整个人瘫软下去,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衣衫。

沈独步捂着自己脖子上清晰的指印,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随即挥手示意门口的护卫离开。他看着虚弱不堪的陆冥,眼神平静得可怕,缓缓开口。

“你的力量,借来的太多,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还。”他顿了顿,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对事实的陈述,“在中州,我们必须找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否则,你就是一颗随时会炸掉我们所有人的火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