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言出法随”与反向画饼（1/2）

从工部千机殿出来，我本以为能稍微喘口气，但事实证明，带着灾兽雍和出门，就像随身携带一个全自动倒霉发生器，只不过现在这个发生器暂时和我们站在同一阵线——勉强算是。

回反贪局的路上，我们遇到了第一个“测试案例”。

天河畔，东海龙王敖广正在和几个水族仙官“亲切交流”，似乎是为了某处云雨分配份额的问题。敖广那标志性的龙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动，洪亮的声音隔老远就能听见：

“……岂有此理！我东海今年供奉的明珠数量已是往年双倍，这云雨调度却还克扣！当我龙宫好欺负吗？！”

我们本想绕道，但雍和那空洞的金眸已经望了过去。

然后，一件微小但精准的倒霉事发生了。

敖广正说到激动处，挥舞手臂加强语气，他腰间悬挂的那枚代表东海龙王权柄、温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镇海珠”，串着它的、号称“万年冰蚕丝”编织的绦绳，毫无征兆地“啪”一声断了。

拳头大小、宝光莹莹的镇海珠，“咕噜噜”滚落在地，在云路上弹了几下，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一旁正在悠闲啃着仙草的天河神牛蹄子边。

那天河神牛可能觉得这珠子圆润好看，又或者单纯是嘴馋，低头嗅了嗅，然后——

“哞~”

舌头一卷，直接把镇海珠吞进了肚子！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敖广僵在原地，手还举在半空，表情从愤怒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茫然。他身边的水族仙官们更是吓得面如土色，龙王至宝，被牛吃了？！

那天河神牛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无辜地眨了眨铜铃大眼，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带着宝光的响嗝。

“我的……镇海珠！！！”敖广终于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凄厉的龙吟（是真的带龙吟声效），也顾不得什么云雨份额了，扑过去就要掰开牛嘴。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我们这边，金算盘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算盘珠子。程曦飞快记录：“灾厄影响具备高度针对性，可作用于目标关联性最强且价值较高的物品，方式突兀且具侮辱性。”

雍和的声音平板地响起：“拖延履行债务者，亦会遭遇阻力。此为例证。”

我：“……”

我好像明白雍和的“督促”逻辑了。在他（或者说归墟守望者）看来，一切妨碍我们还债的行为（比如工部不合作），或者和我们有类似“拖延”属性的目标（比如此刻讨价还价的敖广），都是可以施加“小厄”提醒的对象。

这简直是个因果律层面的“职场卷王”，逼着我们卷，也看不惯别人不卷！

我们趁敖广还没把怒火转移到我们这群“路过灾星”身上之前，赶紧溜了。

回到反贪局，气氛依旧凝重，但至少“项目”有了个虚幻的开头。接下来的几天，在雍和那无处不在的“注视”下，我们真的开始全力推进那个“廉洁风险排查项目”。

金算盘和程曦几乎住在了资料室，核算资源、完善方案。公输般开始研究如何给可能的星舰设计加上反贪局的logo（他说这叫品牌意识）。月老试图用红线原理推演未知星域的人际关系风险（虽然我觉得没啥用）。云璃负责给大家鼓劲以及投喂（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因压力过大而情绪崩溃）。

而我，作为局长和“债务人”代表，压力最大。不仅要协调内部，还要不断应付各方因雍和经过而引发的“小规模意外”所产生的质询——比如蟠桃园土地来问为什么最近桃子成熟期莫名紊乱，或者御马监抱怨天马集体闹肚子（可能是因为喝了被雍和气息间接污染的天河水？）。

我感觉自己像个带着行走天灾的公关经理。

转机出现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

我正在对着玉帝可能提出的关于项目预算的质询准备说辞（简称练习画饼），雍和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我办公桌前。

“债务人李小白。”他的声音依旧冰冷，“常规督促效率过低。检测到你具备‘语言煽动’与‘概念包装’特质。现授权临时使用‘初级言厄’权限。”

“言厄？”我愣了一下。

“言出，则厄随。可小范围、暂时性扭曲局部因果，使你的‘承诺’或‘描述’对特定目标产生轻微强制性‘应验’趋势。”雍和解说道，仿佛在介绍一款新出的仙术app，“仅限于促进债务履行相关事宜。滥用或失效，将反噬。”

我眼睛瞪大了。言出法随？虽然是“厄”版本的，而且只能用在催债相关？这能力……有点邪门啊！

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反向画饼”神技吗？我给人画个大饼（承诺合作的好处），然后用这个能力让听饼的人稍微“体验”到一丝饼成真的可能性（或者饼不成的倒霉感），从而促进合作？

归墟守望者为了讨债，真是开发出了各种奇葩工具！

“怎么用？”我按捺住激动。

“集中意念，于言辞中灌注‘履行之念’，目标明确即可。效果微弱，且对方气运、修为可抵抗。”雍和说完，身形便淡去，留下我一个人消化这个新技能。

机会很快就来了。

第二天，关于反贪局要搞“未知星域廉洁项目”的风声，果然引来了天庭财政主官——度支司司长，钱通神。

钱通神，人如其名，对数字和资源敏感到了极致，是个恨不得把每一缕仙气都掰成两半花的主儿。他亲自前来，显然是对我们这个“烧钱”项目极不放心。

“李局长，”钱通神挺着个富态的肚子，但小眼睛里精光四射，手里拿着我们提交的资源预估清单，手指在上面敲得啪啪响，“不是本司不支持反腐大业，但这预算……是不是太天马行空了些？建造跨未知星域星舰？你知道去年整个天庭在星舰维护上的开销是多少吗？你这一个项目就要划走三分之一！还有这些什么‘维度稳定锚’、‘因果干扰屏蔽器’（这是程曦为了应对可能存在的、类似雍和这样的存在而加上的）……闻所未闻，价格却高得离谱！玉帝那里，本司很难交代啊！”

他语气坚决，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但你也拿不走）”的架势。

我知道，常规说理恐怕行不通了。

深吸一口气，我回想起雍和的指导，集中精神，目光诚恳（且略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地看着钱通神，开口道：

“钱司长，您说的都对，这预算看起来是高了点。”

钱通神脸色稍缓，以为我要认怂。

但我话锋一转：“但是，您想想，如果我们这个项目成功了，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天庭开辟了全新的、无主的资源星域！意味着我们建立了一套从源头上杜绝贪腐的星际开发模式！到时候，源源不断的稀有资源、全新的技术突破、扩大的天庭影响力……这些带来的收益，将是现在投入的千百倍！”

我一边说，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想象钱通神看到金山银山、仙晶成海的画面，并将“快答应！快拨钱！不答应就亏大了！”的意念灌注到话语中。

“反之，”我语气沉痛，“如果我们因为短视而放弃这个项目，让其他势力（我故意没说谁）抢先开发了那片星域，到时候他们利用资源壮大，甚至在那里滋生我们无法监控的腐败和邪恶力量，反过来威胁天庭……那时候我们要花费多少资源去应对？恐怕比如今的投入，要多出无数倍啊！而且，若是因资源问题导致项目搁浅，相关仙官（我暗示性地看了一眼窗外，雍和正巧路过）心情郁结，恐怕会影响整个天庭的财运流转，出现一些……难以预料的账面亏空啊。”

“初级言厄”，发动！

钱通神听着我的话，刚开始还不以为然，但渐渐地，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他仿佛真的看到眼前有金山银山的虚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又仿佛看到天庭库房因为未知原因出现巨大黑洞，仙晶哗啦啦流失的幻象。同时，一阵莫名的心悸传来，让他下意识捂住了胸口装着他私人小金库钥匙的位置。

“这……我……”钱通神额头见汗，他修为不低，本能地抵抗着这股诡异的影响，但那种“不投钱就可能倒大霉，投了钱就可能发大财”的强烈直觉，还是干扰了他的判断。

尤其是最后关于“财运流转”和“账面亏空”的暗示，配合着窗外雍和那惊鸿一瞥的灾厄侧影，直接击中了他这个财神爷最敏感的神经！

“李……李局长，”钱通神的语气软了下来，擦了擦汗，“你这么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未雨绸缪，投资未来……确实比事后补救划算。只是这预算……”

“预算可以再细核！”我立刻打蛇随棍上，“我们可以分阶段投入，先期只建造核心的星舰动力和探测模块，其他设备慢慢补充！关键是项目要启动！玉帝那里，还望钱司长多多美言，强调其战略意义和长远收益！”

钱通神看着我又正气凛然又仿佛带着“不答应就让你倒霉”气场的脸，权衡再三（主要是在抵抗“言厄”和心疼钱之间挣扎），终于咬了咬牙：

“……罢了！本司就先原则上同意这份预算规划，但具体每笔款项拨付，仍需根据项目进度严格审核！本司也会向玉帝阐明利害！”

“多谢钱司长深明大义！”我大喜过望，连忙拱手。

送走脚步有些虚浮的钱通神，我长舒一口气，后背也出了一层细汗。这“言厄”用起来，对精神消耗不小，而且有点缺德。但……有效！

接下来的几天，我如法炮制。

面对负责仙官考核的司禄星君，我大谈项目成功对仙官历练和功绩评定的巨大提升作用，并暗示若因程序拖延导致优秀仙官（特指我们反贪局的人）无法施展抱负，可能会影响整体考核风气（伴随“言厄”轻微的、关于考核卷宗莫名混乱的暗示），成功拿到了项目人员的优先抽调权。

面对掌管天庭律法的司法天神殿下属仙官，我强调项目对建立“星际廉洁法典”的先行示范意义，并委婉表示若因法律支持不足导致项目在外域行为失当，可能引发外交纠纷（伴随“言厄”轻微的、关于律法条文临时性模糊的暗示），获得了“在不妨碍天庭根本律法前提下便宜行事”的口头谅解。

靠着“初级言厄”和雍和本身的灾厄光环（主要起震慑背景板作用），我们竟然真的像滚雪球一样，将这个原本虚幻的“画饼项目”，推到了天庭高层会议的讨论桌上！

当然，我也深刻体会到了“反噬”。

每次使用“言厄”后，我自己也会倒霉一小会儿。比如对着钱通神说完后，我喝茶差点被杯子把手脱落划伤手；对着司禄星君说完后，我整理好的文件被一阵怪风吹得满屋飞；对着司法天神下属说完后，我走路明明看到路上没东西，却还是被一块突然从地砖缝隙里蹦出来的小石子硌了脚脖子……

看来这“言厄”本质是扭曲因果，施术者自身也会被轻微卷入。

终于，在项目风声愈演愈烈，工部、度支司等多个部门都被半推半就地卷入之后，凌霄宝殿传出旨意：着反贪局局长李小白，携项目详细规划，于次日凌霄殿朝会上，向玉帝及众仙卿阐述！

关键时刻，来了！

是画饼成真，还是画饼暴露，在此一举！

反贪局全员彻夜未眠，完善方案，准备说辞。我也在反复练习如何将“言厄”的效果更自然、更隐蔽地融入到我的“项目宣讲”中，既要打动仙心，又不能引起大佬们的警觉和反感。

次日，凌霄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