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奇兵天降(1/2)
寅时末,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战场。
持续一夜的激战暂时停歇,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狼族在城墙下丢下了近五千具尸体,龟车部队全军覆没,夜狼卫死伤殆尽,但拓跋野依然没有退兵。
他在等天亮。
草原战士不擅长夜战,夜色限制了他们的视野和机动,也放大了对未知武器的恐惧。但当天光亮起,当勇士们能看清敌人的脸和城墙的结构,战局或许会不一样——至少拓跋野是这么相信的。
而在桃源城墙上,林枫也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一支队伍,等一次能改变战局平衡的突袭。
“主公,他们出发了。”林栋轻声汇报。他刚刚从城墙后方上来,身上还带着秋夜的寒气和淡淡的马匹气味。
林枫转过身,在灯笼微弱的光线下打量着这位跟随自己最久的部下。林栋的脸上有明显的疲惫——连续两天的指挥作战,几乎没怎么合眼——但眼神依然锐利,像打磨过的刀锋。
“都准备好了?”林枫问。
“一百三十七人,每人双马,配连弩一具、箭矢六十支、震天雷两枚、短矛两支、弯刀一把。”林栋流利地报出数据,“马匹全部钉了特制马蹄铁,蹄声比寻常战马轻三成。战士们吃了双份肉干和糖块,能支撑至少六个时辰高强度作战。”
林枫点点头,走到城墙边缘,望向东南方向那片深沉的黑暗。那里有一条干涸的古河道,蜿蜒穿过平原,在距离狼族大营约五里处拐向北方,正好能绕到敌军侧后方。
那是他精心选择的行军路线。
“任务目标明确吗?”林枫又问。
“明确。”林栋的声音很稳,“第一,突袭狼族中军,制造混乱,最好能烧掉他们的粮草或军械;第二,若有机会,狙杀敌方将领,但以保全自身为优先;第三,无论战果如何,辰时之前必须撤回,不可恋战。”
“记住,”林枫看着他,“你们不是去决战的,是去放火的。烧了就跑,不要回头。拓跋野是草原之狼,一旦被激怒,会不顾一切地追击。我要他追,但要让他追不上。”
“明白。”林栋顿了顿,“主公,若我……”
“没有若。”林枫打断他,“你必须回来。桃源需要你,我需要你。”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城墙下传来伤员的呻吟声,远处狼族营地偶尔有马匹嘶鸣,更远的地方,夜枭在黑暗中发出诡异的啼叫。
最后,林栋深深一揖:“末将领命。”
他转身走下城墙,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石阶下方。
林枫站在原地,继续望着东南方向的黑暗。他知道这次突袭的风险有多大——一百多人深入七万敌军之中,无异于羊入虎口。但如果成功,或许能打乱狼族的进攻节奏,为城墙守军赢得宝贵的喘息时间。
更重要的是,这是桃源军第一次主动出击。
防守再完美,也终究是被动的。要想真正震慑敌人,就必须让他们知道,桃源不仅能守,也能攻。
“主公,林将军他们……能成吗?”陈远之不知何时来到身边,声音里满是忧虑。
“不知道。”林枫实话实说,“但有时候,战争不只是计算兵力装备,更是意志的较量。拓跋野以为我们只会龟缩防守,今夜,就让他见识见识桃源的獠牙。”
他转身,拍了拍老政务官的肩膀:“去休息一会儿吧,天亮后还有硬仗要打。”
“那您……”
“我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同一时间,古河道内。
一百三十七名骑兵排成一字长蛇,在干涸的河床上缓缓前行。马匹的蹄子包裹了厚布,踩在沙砾上只有极其轻微的沙沙声。战士们伏低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所有人都穿着深色皮甲,脸上涂抹了锅底灰和泥土的混合物,在黑暗中几乎隐形。
林栋走在队伍最前方。他没有骑马,而是牵着缰绳徒步领路——河道内地形复杂,有坍塌的土堆,有丛生的灌木,稍不注意就可能惊动栖息在此的夜鸟。
一名哨探从前方折返,悄无声息地蹲在林栋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将军,前方三百步就是河道出口。出口外有一小片榆树林,穿过树林,再往北两里,就是狼族大营的侧翼。”
“守卫情况?”
“稀松。”哨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他们大概觉得这个方向不会有事,只在林外设了两个岗哨,每哨三人,正在打盹。营区边缘有些巡逻队,但间隔很长。”
林栋点点头,示意哨探归队。他停下脚步,举起右手,整个队伍立刻静止,只有马匹偶尔喷鼻的细微声响。
“全体下马,检查装备。”林栋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河道里足够清晰,“记住行动计划:出河道后,一队解决岗哨,二队清扫巡逻队,三队跟我直插中军。得手后以哨箭为号,在榆树林会合。若失散,各自向东南方向撤退,黎明时分在第二集结点汇合。”
战士们默默执行命令。他们检查马鞍的束带,确保连弩挂在最顺手的位置,箭袋扣牢,震天雷的引信包好防水。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睛里跳动着紧张而亢奋的光。
这支骑兵队是林枫半年前开始秘密训练的。兵源来自桃源最优秀的年轻猎人、牧马人和退役军人,平均年龄不到二十五岁,个个身手矫健。他们的训练科目与常规骑兵完全不同:不练冲锋阵型,专练小队配合、隐蔽机动、精准射击和敌后破坏。
林枫称之为“特种骑兵”,林栋则私下叫他们“夜鸦”——因为他们总在黑暗中行动,像乌鸦一样悄无声息地降临,带去死亡,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今晚,是夜鸦第一次真正的狩猎。
“将军,”副队长凑过来,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原先是边军斥候,名叫赵铁,“时辰差不多了。”
林栋抬头看了看天色。东方天际已经泛起最浅的鱼肚白,像墨汁里滴入了一滴牛奶,正在缓缓晕开。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个时辰。
“出发。”
队伍重新上马。这次他们不再徒步,而是策马缓行。马蹄依然轻缓,一百多匹马在河道里移动,声音却像只有十几匹。
河道出口到了。
那是一片被洪水冲出的豁口,宽约三丈,两侧是陡峭的土坡。豁口外,稀疏的榆树林在黎明前的微光中显出模糊的轮廓。更远处,能看见点点火光——那是狼族大营的边缘。
林栋做了几个手势。三十名战士悄无声息地分作两队,从左右两侧摸出河道,像影子般滑入榆树林。他们是解决岗哨和巡逻队的尖兵,身上带着淬毒的短弩和匕首,要求一击致命,不能发出任何声响。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栋伏在一丛灌木后,呼吸放得极缓。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身后战士们压抑的呼吸声。每个人都死死盯着树林外的方向,握着武器的手心渗出汗水。
约莫半刻钟后,左侧树林边缘传来一声夜枭啼叫——三短一长。那是预定信号,表示左侧岗哨已清除。
紧接着,右侧也传来同样的叫声。
林栋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绷紧神经。最危险的部分才刚刚开始。
他翻身上马,这次不再掩饰。马刺轻磕马腹,战马小跑着冲出树林,身后百余骑紧随而上。他们不再追求完全隐蔽,而是追求速度——必须在狼族反应过来之前,突入营区深处。
冲出榆树林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狼族大营就在前方两里处,连绵的帐篷像黑色的蘑菇生长在平原上。营区边缘果然守卫稀疏,只有几堆快要熄灭的篝火,和几个蜷缩在火堆旁打盹的士兵。
林栋没有理会这些边缘守卫。他拔出弯刀,刀尖前指:“目标中军大帐!冲!”
马蹄声骤然密集。
一百多匹战马在平原上开始狂奔,马蹄敲击冻土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大地。直到这时,狼族营地方才惊醒。
“敌袭——!”
凄厉的喊叫声划破黎明前的寂静。边缘的守卫慌忙起身,有的去抓兵器,有的去牵马,乱作一团。但夜鸦们已经像一阵风般刮过营区边缘,直插心脏。
林栋伏在马背上,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那里有一面特别高大的旗帜,在黑夜里看不清图案,但位置必然是中军所在。他左手控缰,右手举起连弩,对着前方任何试图阻拦的人影扣动扳机。
弩矢在近距离的威力惊人。一个刚从帐篷里冲出来的狼族百夫长,胸口瞬间被三支弩矢贯穿,仰面倒下。另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十夫长,被弩矢射中面门,一声不吭就栽倒在地。
夜鸦们呈楔形阵冲锋,像一把尖刀刺入黄油。他们根本不与敌人纠缠,弩箭开路,马匹全速,遇帐篷则绕,遇阻拦则射,目标只有一个:中军。
但狼族毕竟是百战之师。最初的混乱过后,抵抗开始变得有组织。一些军官吹响号角,更多的士兵从帐篷里涌出,虽然大多衣甲不整,但很快结成小队,试图拦截这支突然出现的骑兵。
“二队掩护!三队投雷!”林栋大吼。
队伍立刻分作三股。三十人转向两侧,用连弩压制试图合围的敌军;另外三十人从马鞍袋里掏出震天雷,点燃引信,向着两侧的帐篷密集区掷去。
“轰!轰轰!”
爆炸声在狼族大营中接连响起。这不是城墙下的那种大规模爆炸,但胜在突然和密集。一座存放皮甲的帐篷被炸上天,燃烧的皮革像火雨般落下;一个马厩被击中,受惊的战马挣脱缰绳,在营地里横冲直撞;更有大量帐篷被引燃,火势开始蔓延。
混乱加剧了。
但林栋的心却沉了下去。因为他看见,前方约三百步处,已经集结起一支严整的骑兵部队——那是拓跋野的亲卫队,清一色的黑甲,人数约五百,正在一个将领的指挥下开始列阵。
那是铁狼卫中的精锐,草原上最可怕的骑兵。
而夜鸦们已经冲了将近一里,马匹开始喘息,速度有所下降。更糟糕的是,两侧的狼族士兵正在合拢,退路正在被切断。
“将军!前方有重兵!”赵铁在旁边大喊,“冲不过去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