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爷爷的决断(1/2)

“焚村”二字,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在场所有林家人心头剧震,灵魂都在颤抖。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争论后的死寂都要漫长、都要沉重。山风掠过树梢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仿佛无数先灵在呜咽。

“爹!不可啊!”二叔林建功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那是祖宅!是祠堂啊!我们林家的根啊!一把火烧了,我们……我们成什么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吗?!”

“三哥!你再想想!再想想别的法子!”三叔公老泪纵横,拄着拐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惊扰了祖先,我们死了都没脸下去见列祖列宗啊!”

“不能烧!绝对不能烧!”二婶王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拍着地面嚎啕大哭,“我的屋子!我攒了半辈子的家当啊!烧了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反对的声浪再次涌起,这一次,带着更多绝望的悲鸣和根植于血脉的传统桎梏。焚毁祖宅祠堂,在他们的认知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罪孽。

林枫没有再去争辩。该说的,他已经说了。他将目光投向始终沉默如山的祖父。他知道,最终的决定权,在这个经历了一生风霜的老人手中。此刻,老人正承受着外人无法想象的煎熬。

林老爷子没有看任何人。他佝偻着背,仿佛那无形的重量要将他的脊梁压断。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山下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村庄轮廓。那里,有他出生的那间土屋,有他迎娶发妻的堂屋,有他看着儿孙辈蹒跚学步的院落,更有那座承载了林家数代香火、寄托了无数期盼与敬畏的祠堂。

每一间茅屋,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他一生的记忆和林家数代人的血汗。那里不是冰冷的土木,是活着的根,是魂的归处。

烧了?

亲手烧了?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被他死死咽了下去。他的手死死攥着那根光滑的木棍,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老妻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嘱咐他一定要看好这个家。

他想起长子被征徭役离家时,回头望的那一眼。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在祠堂里,一个个指着牌位,讲述先祖筚路蓝缕、开辟家园的故事。

“根……不能断啊……”他在心底发出无声的嘶吼。

可是,枫儿的话,如同冰冷的锥子,一次次刺破他试图构建的幻想。

“如果人都死绝了,还要根做什么?”

“等叛军来烧,来亵渎吗?”

“牌位在,魂就在!人在,林家就没有亡!”

是啊……人都死绝了,守着这冰冷的土木,又有何用?让叛军的铁蹄踏碎祠堂的门槛,让那些贼寇的污秽玷污先祖的安宁,就是他林栓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吗?

一边是注定无法保全、必将蒙尘受辱的祖业。

一边是上百口族人,是林家延续下去的血脉薪火。

哪一个更重要?

答案,其实早已在他心中盘旋,只是那份情感的重负,让他迟迟无法宣之于口。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悲痛、或绝望、或期待的脸。他看到儿子建功眼中的不甘,看到弟媳妇王氏脸上的泼天委屈,看到老三叔公那源于古老信仰的恐惧……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林枫脸上。

少年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有些单薄,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年轻人常有的浮躁,只有一种看透现实的冷静和背负责任的沉稳。

这个孙子,病了一场,醒来后仿佛脱胎换骨。是他,带来了救命的粮食和清水;是他,预见了瘟疫,保住了族人健康;是他,拿出了强身的丹药,给了大家力气;也是他,在这绝境之中,指出了这条看似大逆不道,却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计策。

祖宗……真的是祖宗显灵,派他来指引家族的吗?

林老爷子闭上的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挣扎、痛苦、彷徨,都被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所取代。那是一种割舍掉最珍贵东西后,剩下的唯一执念——活下去!让林家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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