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家庙问姻缘(2/2)
他统治这万里江山,自认为了解民情,却不知民间已有如此多的女子崭露头角,在各行各业施展才华。
“女子讼师、义商、使臣谋士、裁缝、夫子、写书人、穿搭潮儿...”皇帝轻声自语,“这元启国的半边天,何时已变得如此多姿多彩?”
他想起自己之前颁布的那道允许女子读书从业的诏令,当时朝中反对声众,他自己也未曾真正放在心上,不过是一时兴起,欲显开明之举。
却不料,真有女子抓住这一线机遇,开创出一片新天地。
“或许,我元启国真正强盛之道,不在于兵强马壮,而在于人尽其才,无论男女。”皇帝若有所思,提笔在薛碧君的一份讼状副本上批注数言,“明日也顺道看看,这位女讼师,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覆盖了皇城的金瓦红墙,一片银装素裹。
而这深宫中的一夜,却因薛家七女,掀起了不为人知的波澜。
薛君宝不知,自己的姻缘,不仅牵动了家庙中的祖先之灵,更引起了九五之尊的关注。
而薛碧君更不知,明日面圣,将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
好事多磨,祖先所言不虚。
薛家女子的命运,正悄然与这元启国的国运交织在一起,谱写出一段传奇。
乾天殿的烛火,直至三更方才熄灭。
而薛君宝,此时正对灯缝制一件百鸟朝凤的嫁衣,不知是为哪位贵人准备,还是冥冥中,为自己准备的吉服。
针线穿梭,如命运之线,交织出一幅未知的锦绣画卷。
……
窗外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粒敲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已是子夜时分,薛君宝的闺房里却仍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薛君宝坐在灯下,手中银针穿梭,正专心致志地缝制着一件百鸟朝凤的嫁衣。
金线在她纤细的指间流转,在深红色的锦缎上勾勒出繁复的图案。
她的眼神专注,偶尔抬起头来,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
“小姐,这都什么时辰了,您还不歇息吗?”
丫鬟丁香披着一件厚棉袄,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茶。
她将茶碗放在桌上,担忧地看着薛君宝。
薛君宝头也不抬,手中的针线依旧不停:“就快好了,这只凤凰还差几针就完工了。”
丁香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她忙碌的手:“小姐,这嫁衣又不是明日就要穿,何必赶在这一时?您从早到晚缝了整整一天,眼睛都要熬坏了。”
薛君宝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温婉的脸庞。灯光下,她的眼角微微泛红,显然是过度劳累所致。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嫁衣不同寻常,是要送给陈员外家千金的。她下月出阁,时间紧迫,我既接了这活计,自然要按时完成。”
“可您的身子要紧啊。”丁香皱眉,“再说了,这陈员外给的佣金还不如小姐您铺子里的成衣价格高呢,说不定多卖几件成衣,这银子就到手了,何苦让自己这么劳累呢?更何况哪天世子就来提亲了。到时候您若累坏了眼睛,还怎么给自己缝制嫁衣?”
提到姻缘之事,薛君宝的脸上飞起两片红晕,她低下头,轻声道:“话是这么说,但是我也应承别人了,又不是别人,是三姐夫的直系下属的亲戚,左右不好推辞,人也是看在三姐姐和三姐夫的面子上,才给我个机会试试,不然这京都这么多绣娘,何必找我呢?既然应承了,何必拖拖拉拉呢……况且...况且世子身份尊贵,我不过是民间一裁缝,如何配得上?如今说是递了折子上去,但是成不成还是一回事呢……要是因着我的婚事连累家人,那我宁愿终身不嫁……”
丁香急急道:“小姐何必妄自菲薄!您可是橙琉最有名的裁缝,就连许多来自京中的客商都说京都中的样式不如您做的,如今许多贵妇们也常特地派人来请您定制衣裳。世子既对您有意,必是看重您的才华人品,哪里会在意门第之差?”
薛君宝微微一笑,眼中却带着一丝忧虑:“你这丫头,总是把事事都想得这般简单。”
“是小姐想得太复杂了。”丁香撅起嘴,“要我说啊,不管您将来嫁给谁,是世子也好,是平民百姓也罢,丁香都会一直跟着您,伺候您一辈子。”
薛君宝闻言,手中的针线顿了顿,抬头看向身旁这个自小陪伴她长大的丫鬟。
丁香的眼中满是真诚,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明亮。
“傻丫头,你说什么胡话。”薛君宝轻声道,“若我真有出阁的那一日,你也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怎能一辈子跟着我?”
丁香坚定地摇头:“我才不嫁人,我就要跟着小姐。小姐待我亲如姐妹,我若是离开了小姐,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主子去?”
薛君宝心中感动,伸手轻轻握住丁香的手:“这些年来,多亏有你陪伴。姐妹们又各有各的事忙,若不是你时常在我身边说笑解闷,这日子不知该多么冷清。”
“所以啊,我更不会离开小姐了。”丁香反握住她的手,“小姐在哪,我就在哪。就算您将来真嫁入王府,我也要跟着去,继续给您梳头、沏茶、陪您说话解闷。”
薛君宝眼中泛起泪光,连忙低下头掩饰:“净说这些傻话。夜深了,你快去睡吧,我把这几针缝完就歇息。”
丁香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行,您不睡,我也不睡。我就在这儿陪着您,看您能熬到几时。”
薛君宝无奈地笑了:“好好好,我这就歇息。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针线,将未完成的嫁衣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的绣篮中。
丁香见状,立刻上前为她整理床铺,又去端来热水供她洗漱。
待薛君宝躺下,丁香为她掖好被角,正要吹熄油灯,却听薛君宝轻声唤道:“丁香...”
“怎么了小姐?”丁香回头。
薛君宝在黑暗中轻声说:“谢谢你。”
丁香笑了:“小姐跟我还客气什么?快睡吧,明日我早早叫您起身,您再继续缝那嫁衣便是。”
薛君宝点点头,闭上眼睛。
丁香轻手轻脚地吹熄了灯,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听见薛君宝的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确认她已经睡着,这才悄悄起身,退到外间自己的小床上。
窗外,风雪依旧,但屋内却暖意融融。
一件未完成的嫁衣静静地躺在绣篮中,金线在黑暗中隐隐发光,仿佛预示着某种未知而美好的未来。
而对薛君宝来说,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有一个承诺是确定的——无论她嫁往何方,总有一个忠心的丫头,愿意永远相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