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龙椅与枷锁(1/2)

殿外的风声紧了。

南宫跋拓停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着窗外的梧桐。

隆冬时节,黄叶凋零,一如三十年前那个决定他命运的午后。

太监总管黄公公轻声提醒:“陛下,该用晚膳了。”

“再等等。”南宫跋拓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像是在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

他站起身,踱步至窗前,目光穿透朱红宫墙,望向暮色四合的天际。

父皇,您可知道,这皇位之上,除了锦绣江山,还有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年春天,十七岁的三皇子南宫跋拓站在御花园的梨花树下,目光紧紧追随着一个身影。

她是顾瑶华,太常寺卿顾云之女,活泼天真如初春的梨花。

她正与宫中女眷一同赏花,偶尔抬眸间,与他的目光撞个正着,随即羞怯地低下头去。

“殿下,您该去尚书房了。”当时的侍读王安轻声提醒。

南宫跋拓轻叹一声,正欲转身,却见大皇子南宫辽远大摇大摆地走来。

这位兄长,生母丽妃得宠,自己也深得父皇南宫擅覆偏爱,行事向来张扬。

“三弟好雅兴,看花还是看人啊?”南宫辽远戏谑道,目光若有似无地瞟向远处的顾瑶华。

南宫跋拓握紧了袖中的拳头,面上却波澜不惊:“大哥说笑了,不过是路过罢了。”

“路过?那正好,父皇召我们去御书房议事,走吧。”南宫辽远得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嘲弄。

御书房内,檀香缭绕。

老皇帝南宫擅覆端坐龙椅,不怒自威。

这位五十三岁的君王,已经统治元启国二十七年,此刻正审视着两位皇子。

“青河以南发生水患,你们有何对策?”

南宫跋拓正欲开口,南宫辽远已抢先道:“儿臣以为,当加派官员巡视,严查地方官员是否挪用治水款项,同时开仓放粮,安抚民心。”

皇帝微微点头:“辽远所言有理。跋拓呢?”

“儿臣以为大哥所言极是,但还需调配工部能臣,加固堤防,防止水患再发。此次受灾最重之地,地势低洼,或许可考虑迁移部分百姓至高地。”

皇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片刻后,他挥了挥手:“都退下吧。辽远留下。”

南宫跋拓行礼告退,转身的瞬间,瞥见父皇眼中对南宫辽远的赞许。

他的心脏像被针刺了一下,细密而持久的疼。

这一夜,南宫跋拓辗转难眠。

他的生母荣妃虽出身名门,但因家族卷入十年前的科举舞弊案而失宠。

而南宫辽远的生母丽妃,不仅家世显赫,且工于心计,牢牢把控着后宫。

父皇的偏爱,朝臣的站队,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太子之位,与他无缘。

意外的转折

元启国富蕴二十八年春,一道惊雷劈开了宫中的宁静。

丽妃被查出与朝中大臣勾结,私通外藩,意图干预皇位传承。

证据确凿,连皇帝都无法保她。丽妃被打入冷宫,南宫辽远虽未直接参与,却也因知情不报而失宠。

宫中传言四起,都说三皇子南宫跋拓的机会来了。

然而,只有南宫跋拓自己知道,父皇看向他的眼神,不仅没有变得亲近,反而更加复杂。

“跋拓,你过来。”

御花园的凉亭内,皇帝屏退左右,只留父子二人。

“朕听说,你对顾家姑娘有意?”

南宫跋拓心头一紧:“父皇明察,儿臣不敢。”

“不敢?”皇帝轻笑一声,眼神却锐利如刀,“朕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娶顾瑶华为妻,但你这辈子,只能做个闲散王爷;二是娶林太傅之女林云岚为妃,你的路,还很长。”

南宫跋拓猛地抬头,对上父皇深不可测的眼睛。那一刻,他明白了——父皇不是在给他选择,而是在测试他的野心。

“儿臣…愿娶林小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明日朕就下旨。至于顾家姑娘,朕会为她另择良婿。”

转身离去时,南宫跋拓的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他不敢回头,不敢看父皇的表情。

回到寝宫,他独自站在窗前,直到天明。

婚期定在三个月后。

这期间,南宫跋拓再未见过顾瑶华,只听说她被许配给了远在边关的守将之子韩凌云,婚期定在他大婚后的第二个月。

大婚当日,红烛高照,锣鼓喧天。

南宫跋拓身着大红婚服,机械地完成着繁琐的礼仪。

当他揭开新娘的盖头时,看到的是一张端庄却陌生的脸。

林云岚很美,眉眼间带着世家女子的高贵,但她的眼中,也没有顾瑶华的含情脉脉和期待。

“殿下。”她轻声唤道。

“王妃。”他回应,语气疏离。

这一夜,南宫跋拓知道,自己不仅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也亲手斩断了与顾瑶华的所有可能。

他饮尽合卺酒,酒入愁肠,化作心中永不愈合的伤。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

林云岚是合格的王妃,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与他相敬如宾。

而在朝堂上,由于岳父林太傅的影响力,南宫跋拓逐渐获得了一些支持。

南宫跋拓在婚后也没有忘记顾瑶华,两个人悄悄联系上了。

顾瑶华表示,非南宫跋拓不嫁,非要她嫁给韩凌云,不如杀了她。

南宫跋拓心里是有顾瑶华的,于是主动找到了韩凌云。

韩凌云当时只是一个守将的儿子,并无功名在身,也急需要一个机会来站队,并且开始创建自己的功绩。

韩凌云自然是知晓顾瑶华和南宫跋拓的事情,他也不愿意娶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当妻子,更何况当时他心里有人了,池内阁的嫡女池岚。

三个人一合计就上演了一场顾瑶华生病,韩凌云远赴战场,这场婚事就此撂下了。

南宫跋拓也在从中筹谋。

元启国富蕴二十九年冬,皇帝病重。

病榻前,几位皇子轮流侍疾。

南宫跋拓注意到,父皇的目光时常停留在五皇子南宫明诚身上。这位皇子才十六岁,生母是近来颇得宠的梅妃。

“跋拓,你恨朕吗?”一日,皇帝突然问道。

南宫跋拓跪在床前,恭敬回答:“儿臣不敢。”

“不敢,不是不会。”皇帝喘息着说,“朕知道,你心中怨朕拆散了你们。但你要明白,帝王之路,注定孤独。情爱是百姓的奢侈,不是天子的。”

“父皇教诲,儿臣铭记。”

“朕时日无多了。”皇帝闭了闭眼,“太子之位,朕已有考量。你若真想争,就拿出真本事给朕看。”

南宫跋拓心头一震。这是在暗示,还是又一次试探?

接下来的两年,是南宫跋拓一生中最煎熬的时光。

他明知道父皇心中属意五皇子,却不得不装出兄友弟恭的样子;他明知道林云岚始终未对他打开心扉,却要维持表面和谐的夫妻关系;他明知道顾瑶华在家里过得不好,却连问候一声都不能。

元启国富蕴三十一年春,青河以南再次发生水患,这次灾情更加严重。

五皇子主动请缨前往赈灾,皇帝欣然应允。

然而,半月后,噩耗传来——五皇子在巡视堤防时不慎落水,至今下落不明。

朝堂震动,皇帝闻讯后病情加重。

南宫跋拓心中清楚,五皇子的“意外”绝非偶然,但他选择了沉默。

不久,大皇子南宫辽远在丽妃旧部的支持下,联合部分武将,发动宫变。

那一夜,刀光剑影,血流成河。南宫跋拓早有准备,在林太傅和几位将领和韩凌云的帮助下,最终平定叛乱。

当南宫跋拓提着剑站在父皇病榻前时,老皇帝的眼神复杂难辨。

“是你吗?”皇帝的声音嘶哑。

“儿臣护驾来迟,请父皇恕罪。”南宫跋拓跪地行礼,避而不答。

皇帝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拟旨吧。”

三日后,皇帝驾崩,遗诏传位于三皇子南宫跋拓。

登基大典上,南宫跋拓身着龙袍,接受百官朝拜。

那一刻,他看向身边的林云岚——如今已是皇后,她的眼中依然平静无波。

当上皇帝没有多久,韩凌云就请皇帝赐婚,说不愿意娶一个病秧子回家,毕竟韩家就他一个独苗,不希望韩家断后。

当时传出这个消息之后,多少人骂韩凌云负心汉之类的,但是也有人表示理解,毕竟这年头,传宗接代真的很重要。

顾瑶华当然也需要做做样子,以泪洗面,并且让人发出消息,说她铰了头发当姑子去了。

没过多久,顾家有一个新的女儿,名叫顾瑶英进了宫。

南宫跋拓登基后的第一年,皇后林云岚诞下嫡长子。

这个孩子的降生,本该是宫中大喜,然而接生嬷嬷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时,脸色却瞬间苍白。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位皇子...”嬷嬷的声音微微发颤。

南宫跋拓没有注意到嬷嬷的异常,他望着那个皱巴巴的小生命,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却非他所愿的婚姻的产物。

“取名问天吧。”他淡淡地说,“南宫问天。”

林云岚虚弱地靠在床头,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没过几个月,樊家女儿生下二皇子,但是难产去世;顾瑶英诞下三皇子,顾瑶英被皇帝封号瑶华贵妃。

日子一天天过去,南宫问天渐渐长大。这孩子生得俊秀聪慧,三岁能背诗,五岁能作对,深得朝臣喜爱。

南宫沧溟也不落人后。

然而,随着南宫沧溟日渐长大,宫中开始有些流言蜚语。

“陛下太过宠幸瑶华贵妃了……”

“就是就是!而且为什么要取一个铰了头发当姑子的女子的名讳作为贵妃的封号?”

“我瞧着这个贵妃和当初未出阁的那位去当姑子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也没听说顾家有双生女儿啊!”

流言传到南宫跋拓耳中时,他正在批阅奏折。朱笔一顿,在奏折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红痕。

“传皇后。”

坤宁宫内,林云岚跪在地上,面色苍白如纸。

“那些传言是你让人散布出去的吗?”南宫跋拓的声音冰冷。

林云岚抬起头,眼中噙满泪水:“陛下...臣妾...”

“说!”

“臣妾没有,若陛下不信,臣妾也无计可施能让陛下相信臣妾没有做过这件事……”林云岚咬紧嘴唇,“毕竟陛下要是不给贵妃封号瑶华,也无人会讨论这件事,毕竟嘴长在别人身上,这可不是臣妾能够控制的……”

南宫跋拓猛地站起身,眼中怒火熊熊:“朕是天子,朕愿意给她什么封号就是什么封号,一些腤臜东西,也敢议论我的瑶华!”

长久的沉默后,林云岚望着他,终于是开口了:“陛下,心爱之物,不一定要宣之于口,您是天子没错,但是如果所有的宠爱都明面给了她,也许对她来说,反而是加快她消亡的速度……”

御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南宫跋拓快步上前两步,抓住林云岚的领子“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不管是谁,我都算在你的身上。”

“既如此,那就希望她无事吧,不然她要是有事,皇上要如何怪臣妾,臣妾都无话可说,莫须有的罪名,就是让臣妾跳进青河也洗不脱……”

皇后福了福身,就出去了。

等皇后离开,南宫跋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一幕幕——父皇问他是否愿娶林云岚时,新婚之夜,林云岚眼中深深的恐惧;还有这些年来,她对他那种复杂难辨的态度...

南宫跋拓下令不让宫人传顾瑶英的谣言。

后来他和皇后之间越来越少来往,皇后做的无可挑剔,他偶尔也想起皇后的好,后来他选择了沉默,但代价是与皇后之间的情分也所剩无几。

元启国永昌五年,在外的皇帝,突然得知了宫中传来了瑶华贵妃病逝的消息。

后来,南宫跋拓常常独自在御书房坐了一夜,天亮时,黄公公发现,皇帝面前的宣纸上,写满了两个人的名字,顾瑶华,顾瑶英。

自那以后,南宫跋拓将全部精力投入到朝政中。他改革赋税,整顿吏治,发展农桑,元启国国力日盛。

在朝臣眼中,他是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在百姓心中,他是英明神武的圣君。

然而,南宫问天八岁那年,发生了一件改变一切的事。

那日,小太子在御花园玩耍时,不慎跌入水池。虽然被及时救起,却高烧不退,三日不退。

太医束手无策,林云岚日夜守在儿子床前,几近崩溃。

第四天夜里,南宫跋拓处理完政务,来到东宫。他看见林云岚握着儿子的手,泪流满面地低语:

“问天,我的孩子,你要挺住...你若走了,娘在这宫中,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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