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月下对酌（1/2）

月光如练，洒在漕帮总舵后院的石桌上。一桌不算奢华但分量十足的席面，三副碗筷，三只酒盅。叶流芳、姚青山、连仲明三人对坐，远处运河的流水声隐约可闻，混着秋虫最后的鸣叫。

酒是上好的绍兴黄，温得恰到好处。姚青山显然是高兴坏了，一杯接一杯，话也多了起来，从进京见到的繁华街市，说到董侍郎府上那对气派的石狮子，又说到回来路上遇到的趣事。

叶流芳含笑听着，不时给他斟酒，偶尔插上两句。连仲明则安静得多，只是默默饮酒，听姚青山眉飞色舞地讲述，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目光却时常飘向远处沉沉的夜色。

“连先生，这杯俺敬你！”姚青山端起酒盅，舌头已有些大了，“要不是你的妙计，俺这趟去京城，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你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一仰脖，干了。

连仲明举杯示意，也饮尽了，淡淡道：“姚副帮主言重了，是副帮主胆识过人，方能成事。”

“诶，先生别跟俺客气！”姚青山大手一挥，又要给连仲明倒酒。

连仲明以手掩杯，摇头道：“在下实在不胜酒力，头已有些昏沉了。帮主，姚副帮主，容仲明先行告退，两位慢饮。”

叶流芳见他面色确实比平日更白些，眼神也有些涣散，便道：“先生既乏了，就早些歇息。阿青！”

一直在不远处伺候的阿青连忙上前，扶住有些踉跄的连仲明。连仲明对二人拱了拱手，由阿青搀扶着，慢慢朝自己小院走去。月光将他清瘦的背影拉得很长，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寂。

姚青山看着连仲明消失在月洞门后，挠了挠头，转向叶流芳，压低声音道：“大哥，俺咋觉得……连先生今晚不大高兴呢？是不是俺说错啥话了？”

叶流芳执杯的手顿了顿，望着连仲明离去的方向，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不关你事。连先生他……心里苦。”

“苦？”姚青山不解，“连先生这么有本事的人，帮主您也敬重他，咱们兄弟也服他，有啥好苦的？是不是跟俺一样，愁没媳妇儿呢？嘿嘿嘿……”

叶流芳斜昵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样，看得姚青山直愣愣地，摸摸头，自言自语道：“哦，俺又说错话了。”

叶流芳沉吟片刻，给自己和姚青山又斟满酒。夜风拂过，带来远处桂子河水的潮气香，也带来一丝凉意。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青山，你可知连先生一介读书人，为何来到咱们这江湖帮派？”

姚青山摇头：“当日连先生来咱漕帮时，不是说他羡慕咱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痛快日子吗？”

“是，也不是。”叶流芳饮了口酒，目光悠远，“以连先生之才，为何不考科举做官？即便再不济，去到任何一位官员府上，未必不能谋个一官半职，最差也能当个幕僚师爷，他选择漕帮，是因其身世……不容于世俗礼法，更不容于科举仕途。”

“身世？”姚青山瞪大了眼睛。

“嗯。”叶流芳点头，将杯中残酒饮尽，像是在积攒讲述的勇气，“这事，我也是偶然得知。连先生他……身世不明，出身与礼法不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