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双龙会(1/2)

第二天清晨,郭仁风从深沉的入定中缓缓醒来。窗外熹微的晨光透过老旧的窗棂,在布满细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长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只觉得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仿佛昨夜不是站立修炼,而是酣畅淋漓地睡足了十个小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感充斥脑海,感官似乎也敏锐了许多。然而,他看不到的是,在他睁开眼的刹那,深邃的眼眸中曾有一丝奇异的、近乎吞噬光线的黑芒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幻觉,随即隐没在平常的瞳色之下。

“醒了,就洗把脸,”郭燕菲温柔的声音适时响起,她已经起身,正在整理昨晚的铺盖,动作利落,“今天争取把房间和书房清理出来,任务艰巨。”

“好的,姐。”郭仁风答应一声,压下心中那份奇异的精力充沛感,披上外套,走到天井。冰凉的井水泼在脸上,刺激得他一个激灵,也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朦胧。他掬起水,用力搓洗着脸庞,冰冷的触感让他感觉更加清醒。

早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是昨晚剩下的烤芋头和地瓜。冰冷的粗粮在胃里沉甸甸的。随后,巨大的劳动量开始了。姐弟俩如同不知疲倦的工蚁,搬运着废弃的旧物,擦拭着积年的污垢,清扫着每一个角落。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加上粗粮的“威力”,很快就在两人体内酝酿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气”。一时间,空旷的老宅里,此起彼伏的“噗噗”声成了背景音,伴随着灰尘在光线中舞蹈。两人先是尴尬地一顿,随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强忍的笑意。本着“自家骨肉,血脉相连,谁也别说谁”的朴素原则,两人默契地选择了无视,继续埋头苦干,只是偶尔某个特别响亮的“炮仗”响起时,肩膀会控制不住地耸动几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既辛酸又滑稽的温情。

汗水浸透了衣衫,灰尘沾满了面颊。终于在正午刺目的阳光下,除了那扇紧闭的书房门,其他地方——主屋、厢房、厨房甚至杂物间,都被他们以近乎蛮力的方式清理出了基本的整洁模样。阳光照在刚擦洗过的青石板上,反射出湿润的光泽,虽然依旧破旧,但总算有了点“家”的模样,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废墟。

至于为何独独留下书房?因为两人心里都清楚,那扇门,并非靠蛮力或寻常钥匙能够开启。它守护的,是郭氏一脉最核心的秘密,也设下了最严苛的禁制。

中午,两人累得几乎脱力,草草煮了两碗素面,撒了点盐和香油,呼噜呼噜吃下肚,算是补充了能量。短暂的休息后,体力恢复了一些,但精神上的压力却更重了。郭仁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他毅然决然地走到那扇尘封已久的书房门前。

门是厚重的老木,上面雕刻着简单的云纹,此刻却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郭仁风站定,双手缓缓抬起,并非去触碰门锁,而是在胸前虚抱成圆。体内的真气随着家传功法的运转开始加速流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他摒弃杂念,精神高度集中,引导着奔腾的真气缓缓向掌心汇聚、压缩。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最终,所有凝聚的气劲被压缩成一点精纯无比、凝练如实质的能量光点,悬停在他指尖前方寸许。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这一点代表着郭氏血脉与修为的真气,缓缓送向门锁中央一个不起眼的、仿佛只是装饰的凹陷处。真气光点没入凹陷的瞬间,异变陡生!

门锁内部并非机械结构,而是镌刻着肉眼难辨的微型密阵。此刻,密阵如同干涸的海绵遇到了甘霖,贪婪地汲取着郭仁风的真气。一阵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动从门内传来,仿佛沉睡的机关被唤醒。没有刺耳的摩擦,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哒”声,如同精密钟表的一个齿轮终于咬合到位。

门锁,开了。

郭仁风心中一块巨石落地,但神情却更加凝重。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缓缓推开沉重的书房门。

“吱——呀——”

门轴发出滞涩的呻吟。一股混合着浓重霉味、陈年纸张气息和彻底不流通空气的味道,如同尘封了百年的叹息,猛地扑面而来,带着一股阴冷潮湿的寒意,几乎让人窒息。幸好郭仁风早有准备,立刻用早已备好的湿毛巾紧紧捂住口鼻,眼睛也下意识地眯起。门内,光线昏暗,无数被惊扰的尘埃在门缝透入的光柱里疯狂飞舞,如同金色的雪暴,瞬间将他包围。这景象,这味道,刹那间将他拉回了十岁那年,梦见鲲鹏后遥看书房的情景,恍如隔世,却又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就在这时,郭燕菲端着一盆刚打上来的、清澈冰凉的井水,默默地来到书房门外。她没有试图向门内张望,只是将沉重的水盆轻轻放在郭仁风的脚边。清水在盆中微微荡漾,映出她平静却带着一丝复杂神情的脸。

从郭仁风成功打开那扇门的那一刻起,某种无形的界限就已经划定。他,郭仁风,便是郭家这一代唯一被书房密阵认可的传承者,是郭氏武学秘藏与家族秘辛的继承者。而她,郭燕菲,无论血缘如何亲近,无论修为如何,此生都再无法踏入这书房半步,那扇对她而言坚不可摧的门,也彻底阻断了通往更高深家族秘籍的道路。这是一种血脉的认可,也是一种残酷的分离。她将水盆放下的动作,无声地宣告着交接的完成,也代表着守护的延续——她虽不能入内,却会守在门外,以她的方式,支持着弟弟走向那条她无法同行的路。她的指尖在水盆边缘轻轻停顿了一下,随即收回,目光平静地落在弟弟沾满灰尘的后背上,再无言语。

等到书房内那场由开门激起的、金色的尘埃风暴渐渐平息,光线变得清晰可见,郭仁风才深吸一口气,抬脚踏入了这个尘封了七年多的家族核心之地。

一股混合着旧纸、墨香和更深沉木质气息的味道取代了最初的霉味。映入眼帘的是靠墙摆放的两排高大的实木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书籍。这些并非什么孤本秘籍,而是源于遥远地球祖先的东西方名着——从《红楼梦》到《战争与和平》,从《莎士比亚戏剧集》到《三体》,种类庞杂。它们是当年地球移民携带的庞大电子资料库,在里球安定后,被怀旧或崇尚经典的人们重新排版、印刷成实体书籍的产物。此刻,这些承载着人类文明结晶的书籍上覆盖着厚厚的、均匀的灰尘,如同披着一层灰色的绒布,诉说着长久的静默。

然而,书房正中央那张宽大的老式书桌后方,供奉般摆放着的三本线装册子,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景象。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庄子》、《天机引》、《遨游》。封面是深色的厚纸,字迹古朴有力,显然是手抄本。令人惊异的是,这三本书册纤尘不染,封皮光洁如新,仿佛过去的七年多时光从未降临其上,一直有人在精心翻阅、打理,隔绝了尘埃的侵扰。阳光透过清理过的窗户,恰好落在这三本书上,形成一道温暖的光柱,将它们与周围蒙尘的世界隔离开来,显得格外神圣而神秘。

郭仁风的心,在看到这三本无尘秘籍的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随后又缓缓沉静下来。他没有立刻去触碰它们,而是拿起抹布,开始一排排、一本本地清理书架上的藏书。拂去《百年孤独》封面的积尘,擦拭《西游记》书脊的灰垢……机械重复的动作中,他的思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冲破了时间的藩篱,回到了过去七年的滚滚洪流之中。

七年前,他13岁,还是个懵懂少年。父母带着他和姐姐郭燕菲,满怀希望地离开了城郊祖宅,搬到了繁华的g市市区。崭新的公寓楼,总是笑容可掬、热情打招呼的邻居,窗明几净、学习氛围浓厚的校园……一切都像镀上了一层光晕,为他带来了两年无忧无虑、色彩明快的快乐时光。他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稳美好下去。

然而,命运的转折总是猝不及防。15岁那年,两个如同噩梦般闯入家中的陌生男子,用最粗暴的方式将他的一切美好彻底打碎。他们目标明确,出手狠辣,父母为了保护他们姐弟,倒在了血泊之中,再无声息。那血腥的画面至今仍是他最深的梦魇。更可怕的是,其中一个男人狞笑着将魔爪伸向了惊恐的姐姐……那一刻,郭仁风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没有思考,只有最原始的愤怒和守护的意志驱动着他瘦弱的身体。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将自己从父亲那里学来、尚未真正入门的拳脚功夫发挥到了极致,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撕打、阻挡。他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重击,只觉得骨头都在呻吟,全身的力气像被抽水机抽走,但他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碰到姐姐!最终,在一片混乱和郭燕菲凄厉的哭喊声中,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当警笛声由远及近时,现场只剩下血腥和死寂。

结果,是冰冷的手铐和“误杀”的判决。少年郭仁风的世界,从天堂瞬间坠入地狱。铁窗高墙,隔绝了阳光。狱中的日子是灰暗的,充满了悔恨、痛苦和对姐姐无尽的担忧。支撑他活下去的是刻在骨子里的那点郭家子弟的不屈。他拼命劳动,严格遵守纪律,抓住一切学习的机会。经过3年多跟随孙洪天的修炼,成为狱内当之无愧的最强者。之后被飞虎中将调集,成为刀锋小队的队员。一年多时间,参与、协助捣毁跨国犯罪组织数个,使得他漫长的刑期被大幅缩减,最终,他得以重获新生,以一个“无案底”的合法公民身份,重新站在了阳光下,回到了姐姐身边。然而,那段经历留下的烙印,深入骨髓。

“风,想什么呢?”郭燕菲温和的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从书房门口传来。她的身影被门框框住,没有逾越雷池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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