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落叶(1/2)

林峰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遗像。太爷爷林崇山。爷爷林振国。大伯林卫国。父亲林卫民。母亲苏梅。堂哥林锐。养父周木匠。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都停留了片刻。

没有泪水。没有悲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那沉静里。仿佛承载着三十年的血火。三十年的冤屈。三十年的等待。最终化为此刻的…无言告别。

他微微低下头。对着灵柩。对着那七幅遗像。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深。时间很长。

像要把所有的重量。所有的亏欠。所有的告别。都融进这一个动作里。

然后。他直起身。

没有再看任何人。没有停留。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向侧门走去。

深蓝色的身影。重新没入门框的阴影里。消失不见。如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自始至终。他没有说一个字。

没有掉一滴泪。

他像一个沉默的句点。为这场迟到了三十年的追悼会。

也为林家那沉甸甸的、用血洗刷过的荣光。画上了休止符。

哀乐还在低回。花圈上的白菊散发着冷香。

刘铮看着林峰消失的侧门。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张飘落的、写着“林峰绝笔”的纸条。他弯腰。捡了起来。粗糙的手指用力捻了捻纸条的边角。将它折好。揣进贴身的军装口袋。紧挨着心脏的位置。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灵柩上方。林卫民和苏梅那年轻坚毅的遗像。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

然后。他挺直脊背。对着李世军。也对着满堂肃立的军人。用只有身边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地说:

“走吧。老李。”

“该送这小子…”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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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陈年木料、桐油和一种时间凝固的味道。

林峰站在门口,光影切割着他深蓝色的身影,身后是刘铮沉默如山的轮廓,还有两个便装战士,停在几步外的树荫下,像两道影子。

“就这儿了,”刘铮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老周的地方,按他留下的字据,归你了,钥匙。”

一把磨得发亮的黄铜钥匙,放在门边落灰的矮柜上。

“有事,打这个号码。”一张只印着一串数字的白卡片,压在钥匙旁边。

林峰没动,目光扫过屋内熟悉的杂乱,靠墙的木工台蒙着厚厚的灰,几件未完成的家具胚胎像凝固的时光。

散落的刨花早已干枯发黄,墙角,瘸腿的方桌,缺了口的粗瓷碗,碗底残留着深褐色的茶垢,空气里有老周廉价烟丝的味道,淡淡的,固执地不肯散去。

“人抓到了?”刘铮忽然问,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林峰的目光落在木工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饼干盒上,盒盖边缘露出的深色绒布一角吸引了他。

他走过去,手指拂开灰尘,打开盒盖,里面,几枚功勋章静静躺着,特级的红宝石,一级的蓝宝石,猛虎的青铜,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

“死了,”林峰拿起那枚特级战斗英雄勋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回答得很简单,两个字,像两块石头投入死水,没有波澜。

那是审讯室里唯一撬开的口,但在他得到想要的信息后,那人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刘铮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看着林峰拿起勋章的背影,瘦削,挺直,像一杆插进冻土的枪。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这屋里陈旧的空气,又缓缓吐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也像压上了更沉的东西。

“走了,”刘铮转身,脚步声消失在门外,树荫下的影子也随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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