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重做牛马,找到搭子(1/2)
百艺监的日子,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呛人的粉尘和管事的呵斥中,如同上了锈的发条,缓慢而沉重地转动。祁天运——或者说,冒牌太监“小康子”——如同一颗被投入巨大齿轮缝隙里的砂砾,在夹缝中艰难地寻找着生存的节奏。
自打那日他胡乱鼓捣出那桶效果霸道的“翡翠去污膏”(私下里匠人们偷偷起的诨名),管事李有才那张蜡黄刻薄的脸上,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极其微妙。明面上的打骂刁难少了许多,但派给他的活计却愈发琐碎繁重,而且专挑那些最脏、最累、最不起眼的角落。
“小康子!西院库房积了三年的灵木碎屑,你去给咱家清出来!一粒灰尘都不许留!”
“小康子!炼丹房那边报废了三十七个药渣炉,糊得跟锅盔似的!你去刷!刷不干净今晚别吃饭!”
“小康子!后巷排水沟堵了,臭水漫了半条街!你去通!用手掏也得给咱家掏干净!”
祁天运成了百艺监一块哪里需要哪里搬、专治疑难杂症的“万能膏药”。他累得像条死狗,每日回到那间挤了八个杂役、散发着汗臭和脚臭的通铺时,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但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没人再刻意刁难他,甚至有几个被繁重清洁工作折磨的匠人,私下里会偷偷塞给他半块干粮或一小撮劣质茶叶沫子。更重要的是,李有才似乎默认了他那点“歪门邪道”的本事,只要活干完,对他偶尔偷偷用些“旁门左道”的手段(比如用铁线藤汁润滑锈死的轴承,用寒铁矿渣磨刀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高压下的、带着一丝诡异“认可”的平衡,让祁天运暂时安定了下来。他像只警惕的老鼠,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最大的秘密——裤裆深处那块冰冷坚硬、偶尔会传来一丝微弱悸动的暗金色碎片。他不敢再轻易尝试去“沟通”它,净事房那恐怖的一幕如同烙印深深刻在脑海里。这东西,是福是祸,他完全摸不清。他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低调地活下去,直到找到那个该死的“反玄盟”,或者…找到逃离这深宫牢笼的机会。
这天午后,炽热的阳光透过百工坊高窗的格栅,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灼热、灵木清香和汗液混合的沉闷气息。祁天运正猫着腰,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符箓材料里,小心翼翼地分拣着还能回收利用的边角料。符纸、朱砂、废弃的兽血墨、刻坏了的符笔…这些东西处理不好极易自燃或产生毒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他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灰色的杂役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小康子!” 李有才那尖细刺耳的声音如同丧钟般响起。
祁天运一个激灵,连忙直起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的笑容:“李管事,您吩咐?”
李有才背着手,踱着方步走过来,蜡黄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老鼠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御花园那边,负责清扫落叶的几个小崽子吃坏了肚子,人手不够。监里临时抽调人手过去顶上。” 他用下巴指了指祁天运,“你,手脚还算麻利,去一趟吧。申公公那边交代下来的差事,可别给咱百艺监丢脸!”
御花园?!
祁天运心里咯噔一下。那可是仙宫的核心区域!靠近内廷!万一撞见什么贵人…他这冒牌货的身份…
“李管事…小的…小的笨手笨脚的,怕冲撞了贵人…” 祁天运试图推脱,声音带着惶恐。
“哼!让你去扫个地,又不是让你去面圣!哪来那么多废话!” 李有才眼睛一瞪,戒尺在手里掂了掂,“赶紧滚过去!找御花园管事王公公报到!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看着李有才不容置疑的眼神和那根油光锃亮的戒尺,祁天运知道推脱无望,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是…是!小的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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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百艺监那喧闹油腻的工坊区域,穿过几道守卫森严的宫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御花园。
祁天运提着领到的、比他个头还高出一截的大竹扫帚,站在入口处,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有些失神。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边际的、令人心醉的葱茏与锦绣。苍穹是澄澈的宝石蓝,阳光如同融化的金液,温柔地洒落。脚下是蜿蜒曲折、由温润白玉和五彩雨花石铺就的小径,光洁得能映出人影。道路两旁,是修剪得如同碧玉雕琢般的奇树异木,枝叶舒展,姿态万千,散发着沁人心脾的灵木清香。
更远处,是层层叠叠、争奇斗艳的灵花仙葩。有碗口大小、花瓣如同燃烧火焰的“赤焰朱槿”;有通体冰蓝、散发着袅袅寒气的“幽谷冰兰”;有形似彩凤、随风摇曳仿佛要振翅高飞的“霓裳羽衣”;还有大片大片、如同紫色云霞般铺展在地的“织梦薰衣”…空气中弥漫着千百种馥郁的花香,却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丝毫不显杂乱,反而形成一种令人心神宁静、飘飘欲仙的奇异馨香。
清澈见底的溪流如同流动的水晶,在奇石假山间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叮咚声。溪水中,色彩斑斓、半透明的灵鱼悠闲地摆动着尾鳍。精巧的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木深处,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更有几只毛色雪白、姿态优雅的仙鹤,在如茵的草地上悠然踱步,偶尔引颈长鸣,声如清磬,直透云霄。
灵气!这里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薄雾,氤氲流淌在花木之间,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腑被洗涤,连他那“废柴”混沌灵根都似乎活跃了一丝,贪婪地汲取着这精纯无比的能量。
这就是仙家气象?这就是权力顶端的风景?
祁天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渺小如尘埃的自卑。与这里的仙气盎然、宁静祥和相比,百艺监的油污汗臭、醉仙楼的市井喧嚣,简直如同污泥之于美玉。
“发什么呆?!新来的?!” 一个同样尖细、但带着浓重鼻音的公鸭嗓打断了他的出神。
祁天运连忙回头,只见一个身材矮胖、穿着深蓝色管事太监服、面皮白里透红、像个发面馒头似的老太监正叉着腰,瞪着他。这就是御花园管事王公公了。
“王公公恕罪!小的是百艺监派来帮忙的小康子!” 祁天运连忙躬身行礼,态度谦卑。
“哼!百艺监那群糙货,能派什么好手来?” 王公公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祁天运一番,看到他身上那身崭新的灰色杂役服(在御花园的华美背景下显得格外寒酸)和手里的大扫帚,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仿佛闻到了百艺监的机油味。“听着!御花园不比你们那破作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仙家宝贝!碰掉一片叶子,卖了你也赔不起!” 他指着远处一片被秋风吹落了不少金黄叶片的巨大灵木林,“你的活儿,就是那片‘金霞枫’林!把落叶都给我扫干净!堆到指定的地方!不许偷懒!不许损坏花木!更不许惊扰了贵人游园!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王公公放心!” 祁天运连声应诺。
“哼!干活儿去!” 王公公甩了甩袖子,扭着胖胖的身躯,迈着小碎步走向远处一座凉亭,那里早有小太监备好了茶点。
祁天运松了口气,提着大扫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片金霞枫林。脚下的草地柔软得像最上等的绒毯,散发着清新的气息。林中,高大的金霞枫树冠如盖,叶片形状奇特,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此刻正值深秋,无数金黄色的叶片如同碎金般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景色美不胜收。
然而,祁天运哪有半分欣赏美景的心情?这林子太大了!落叶无穷无尽!这扫到天黑也扫不完啊!而且王公公那肥胖的身影时不时就在远处凉亭晃动,显然是在监工。
他认命地挥动起大扫帚。竹枝扫过厚厚的落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扫了不到一刻钟,手臂就开始发酸,腰也隐隐作痛。汗水再次浸湿了后背。这看似轻省的活计,实则枯燥又耗力。
阳光透过金灿灿的枫叶缝隙洒下,暖洋洋的。空气中浓郁的花香和草木清香,混合着扫帚扬起的淡淡尘土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催眠般的氛围。连续多日的疲惫,加上这午后暖阳的熏烤,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祁天运的眼皮越来越重,挥舞扫帚的动作也越来越慢。他偷偷瞄了一眼远处凉亭,王公公似乎正靠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打盹儿,小太监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子。
机会!
祁天运的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了几下。他眼珠子骨碌一转,迅速扫视四周。目光很快锁定在不远处一座巨大的假山群。怪石嶙峋,形态各异,形成许多天然的洞穴和缝隙,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他装作继续清扫的样子,慢慢挪到假山附近。趁着王公公翻身、小太监低头倒茶的瞬间,祁天运像条泥鳅一样,“哧溜”一声就钻进了假山底部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他蜷缩进去的幽深洞穴里。
洞穴里光线昏暗,带着泥土和青苔的湿润凉意,隔绝了外面刺目的阳光和清扫的噪音。地面是干燥的沙土,还算干净。祁天运把大扫帚挡在洞口稍作遮掩,然后长长地、满足地吁了一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瘫靠在冰凉的石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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