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同气连枝,各怀心思(1/2)

萧琰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带着那抹淡淡的笑意,但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这些话,这些事,对他这位高居九重仙阙、俯瞰亿万生灵的仙帝来说,太过遥远,太过…渺小。他的朝堂上,讨论的是仙朝国策、边境战事、宗门纷争、龙脉气运。他听到的奏报里,只有冷冰冰的数字和经过层层粉饰的“太平景象”。何曾有人敢、又何曾有人会,如此鲜活、如此粗粝、甚至如此“污秽”地,将宫廷最底层、最真实的蝼蚁挣扎,毫无保留地摊开在他面前?

没有虚伪的辞令,没有刻意的掩饰,只有最原始的生存欲望和最直白的利害计算。祁天运口中那些“如何用半块馊馍换一次值夜偷懒”、“如何识别哪个匠人心情好看能不能蹭点边角料”、“如何假装肚子疼躲过最脏的活”的“生存智慧”,在萧琰听来,竟比那些鸿儒学士引经据典的治国方略,更显得真实而…有趣。

这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带着泥土腥气和汗臭味的、活生生的“智慧”。它不高尚,甚至有些卑劣,但它有效,它是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本能结晶。

看着祁天运那副苦大仇深、却又眼珠子乱转、显然肚子里还憋着更多“坏水”的模样,萧琰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忽然觉得,偶尔脱下那身沉重的龙袍,听听这些“污言秽语”,比在凌霄殿上看那些老狐狸打机锋要舒畅得多。

“哦?听起来确实不易。” 萧琰顺着他的话,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同情和一丝好奇,“那李管事如此刻薄,就没想过…打点打点?或者,找点他的把柄?”

“打点?我的萧大哥诶!” 祁天运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拿什么打点?拿我这每个月半块都快馊了的灵石吗?至于把柄…那老狐狸精得跟鬼似的!贪墨克扣,他从来不经手!都是让他那个远房侄儿,在外城开杂货铺的李小三中转!账面上做得滴水不漏!你想抓他尾巴?比从铁公鸡身上拔毛还难!”

他啐了一口,继续道:“不过嘛…这老东西有个毛病,好一口‘百花酿’。每个月十五,他必偷偷溜去西华门附近,跟守侧门的一个老禁军换酒喝。那酒藏得严实,但我知道他藏哪儿——就在他那太师椅底下第三块地砖下面!抠门得很,一次只舍得喝一小盅!”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掌握了天大的秘密。

萧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细节,往往就是撬动一个人的关键。这小太监,观察力确实毒辣。

祁天运说得兴起,又开始吹嘘他的“发明”:“还有啊,萧大哥,您别看我那些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关键时刻顶用着呢!就前几日,库房里闹‘盗粮鼠’,那玩意儿精得很,普通陷阱根本抓不住,还专挑品相好的灵谷啃!管事急得跳脚!您猜我怎么着?”

他得意地晃着脑袋:“我找了点废弃的‘迷迭香’粉末,混上点黏糊糊的‘铁线藤汁’,再掺点烤焦的灵谷壳,搓成小球,就放在老鼠洞口!嘿!那傻耗子,闻着香味就来,一口叼住,那玩意儿又黏又辣还迷糊!当时就晕头转向,在原地打转,被我一扫帚就摁那儿了!哈哈!”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的、解决了实际难题的得意。这种成就感,与他修为高低无关,只关乎生存的智慧。

萧琰听着,忍不住再次轻笑出声。用最低级的材料,解决实际的问题,这种思路,与他平日里动辄调动大量资源、依靠高阶修士或法宝解决问题的模式,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番巧妙。

他看着祁天运那双因为兴奋而闪闪发光的眼睛,里面没有了平日的谄媚和畏惧,只有分享“得意之作”的纯粹光彩。萧琰心中微微一动。在这深宫之中,人人戴着面具,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真实不做作的情绪了。

“看来,咱们小康子公公,还是个被埋没的‘奇才’。” 萧琰半真半假地赞了一句,随即话锋微转,仿佛不经意地提起,“不过,百艺监再辛苦,总比某些地方强。我听说…慎刑司那边,前几天莫名其妙没了个老太监,据说是自己不小心碰了腐蚀性的药水,整条胳膊都废了,没挺过去…啧啧,那地方,才是真的吃人不吐骨头。”

祁天运正说得高兴,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窜起一股凉气!慎刑司!净事房!刘刀子!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闪烁,干笑了两声:“是…是啊…那地方…邪门…邪门得很…” 他不敢再多说,连忙岔开话题,“还是萧大哥您这差事好,威风!能在宫里走动,见多识广!”

萧琰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不点破。看来净事房那件事,申公礼处理得很“干净”,也在这小太监心里留下了足够的阴影。这很好。

他笑了笑,顺着祁天运的话道:“威风什么?不过是巡巡逻,站站岗,混口饭吃罢了。宫里是非多,有时候听到些不该听的,看到些不该看的,也只能烂在肚子里。就比如…前些时日,城外好像不太平,缉魔司那帮煞星倾巢出动,据说在云梦城搜捕什么要犯,闹得鸡飞狗跳…也不知道抓到没有。”

祁天运的心脏又是猛地一缩!缉魔司!云梦城!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好奇:“啊?还有这事?小的在百艺监消息闭塞,都没听说…肯定是什么江洋大盗吧?”

“谁知道呢。” 萧琰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反正跟咱们这些小人物没关系。不过啊,这宫里最近也不太平,听说大将军府上好像丢了一件要紧东西,守夜的侍卫挨了好一顿鞭子…这些大人物的事,咱们少打听,知道多了没好处。”

他看似随意地透露着这些“秘闻”,实则在暗中观察祁天运的每一丝细微反应,并巧妙地用“咱们都是小人物”的身份拉近着距离。

祁天运听得心惊肉跳,却又不得不强装镇定,连连点头:“萧大哥说的是!知道多了死得快!咱们呐,能混一天是一天,吃饱饭睡好觉才是正经!”

他对萧琰能知道这些“内幕消息”并不太意外,毕竟对方是个“有门路”的侍卫。反而因为对方肯跟自己分享这些,生出一种“自己人”的错觉和莫名的信任感。

“萧大哥您放心!” 祁天运拍着干瘦的胸脯,发出砰砰的响声,脸上满是江湖义气,“您跟我说的这些,我小康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绝不给您惹麻烦!咱们可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又带着点滑稽的模样,萧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点了点头,语气也带上了几分“自己人”的随意:“嗯,你心里有数就行。以后在这宫里,有什么难处,或者又听到什么稀奇古怪的闲话,可以跟我说说。我好歹是个侍卫,消息总比你灵通些。”

这句话,如同一个无声的契约,将两人这种奇特的关系悄然绑定。

夕阳彻底沉入巍峨的宫墙之后,天色迅速暗了下来。宫灯次第亮起,在暮色中如同点缀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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