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转职太监,重做牛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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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艺监的位置在仙宫外廷的西北角,远离核心宫殿群,环境相对嘈杂。这里由几座巨大的、如同仓库般的连排建筑组成,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驳杂的气息:金属熔炼的灼热、灵木切削的清香、矿石的土腥、符纸朱砂的微涩、以及丹药炼制失败时散发的古怪焦糊味。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嗡嗡的灵力驱动声、还有匠人管事们或呵斥或讨论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忙碌而充满烟火气的氛围。
小顺子将祁天运带到一座挂着“百工坊”牌匾的大殿门口,对一个正在门口指手画脚、唾沫横飞的瘦高中年太监低声说了几句,便如同完成了烫手山芋的交接,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
那瘦高中年太监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祁天运。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皮蜡黄,尖嘴猴腮,一双老鼠眼滴溜溜乱转,透着精明和刻薄。他穿着深蓝色的管事太监服色,腰间挂着一串钥匙和一块象征身份的铜牌。看到祁天运身上那身崭新的灰色杂役服(相对而言),以及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和疲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不屑。
“你就是申公公塞过来的那个‘小康子’?” 李管事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浓浓的官腔和毫不掩饰的审视,“哼,看着就笨手笨脚的!百艺监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混饭吃的地方!咱家李有才,是这‘百工坊’的管事!在这里,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一切,都得听咱家的!懂吗?”
“懂!懂!小的明白!李管事您以后就是小的的天!小的定当尽心尽力,唯李管事马首是瞻!” 祁天运立刻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市井小人物特有的谄媚笑容,语气卑微到了极点。这套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本事,在醉仙楼时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像李有才这种底层小管事,最吃这一套。
果然,李有才那蜡黄的脸上闪过一丝受用,虽然依旧板着,但语气缓和了一丝:“哼,算你还有点眼力劲儿。跟我来!”
李有才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带着祁天运走进了喧闹的百工坊大殿。
大殿内部空间极大,被划分成不同的区域。左边是冶炼区,巨大的火炉散发着灼人的热浪,赤膊的匠人挥汗如雨,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通红的金属胚子,火星四溅。右边是木工区,锯木声刺耳,刨花飞舞,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清香。中间区域则摆放着长条桌案,一些匠人正伏案绘制着复杂的符文草图,或是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各种材料。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金属味、木屑味和各种灵材的古怪气味。
“都停停手!听好了!” 李有才尖着嗓子喊道,声音压过了工坊的嘈杂。
匠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落在了李有才和他身后那个穿着崭新灰色杂役服、显得格格不入的祁天运身上。目光中有好奇,有漠然,更多的是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是新来的杂役,叫‘小康子’!” 李有才指着祁天运,声音带着施舍般的倨傲,“以后就负责打扫工坊、搬运材料、清洗工具这些粗活!你们谁需要人手,就叫他!不过都给我听好了!” 他声音陡然转厉,三角眼扫过众人,“这小子是戴罪之身!手脚要是不干净,或者偷懒耍滑…哼!咱家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匠人们低声应和着,目光在祁天运身上扫了扫,便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活计。没人对一个新来的、被管事刻意贬低的杂役小太监感兴趣。
“你!” 李有才转向祁天运,指着大殿角落一堆小山般、沾满油污、金属碎屑和不明污垢的废弃工具和边角料,还有旁边几个装满了浑浊脏水、飘着油花的大木桶,“今天的活儿,先把这些破烂玩意儿给咱家刷洗干净!里里外外,不能有一点油星子!还有这地面,看见没?油渍、碎屑、木渣!都给咱家清理干净!要是让咱家看到一点脏污…” 他冷笑一声,掂了掂手里一根用来量尺寸的、油光锃亮的硬木戒尺,“仔细你的皮!”
祁天运看着那堆积如山的脏污工具和油腻腻的地面,头皮一阵发麻。这工作量,别说一天,就是三天也干不完!这李有才,摆明了是要给他这个“空降户”一个下马威!
但他脸上不敢有丝毫表露,依旧堆着卑微的笑容:“是!是!李管事您放心!小的保证刷得干干净净,让这地面能照出人影儿来!”
“哼!油嘴滑舌!” 李有才不屑地哼了一声,背着手,迈着方步走到一旁专属于他的、铺着软垫的太师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端起一杯早已泡好的灵茶,悠闲地啜饮起来,一双老鼠眼却时不时地瞟向祁天运,如同监工。
祁天运深吸一口气,挽起宽大的袖子,走到那堆散发着混合恶臭的废弃工具前。他先拿起一把锈迹斑斑、沾满凝固油泥的大铁钳,试着用旁边木桶里的脏水刷洗。冰冷的脏水混着油污,不仅没能洗掉顽固的污垢,反而把手弄得又脏又滑,油腻腻的难受。
“啧,蠢货!” 李有才尖细的嘲讽声适时传来,“用旁边那桶‘碱水’!连这都不懂?果然是废物点心!”
祁天运忍着气,看向旁边一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大桶,里面是浑浊的灰白色液体。他舀了一瓢,浇在铁钳上。这“碱水”去油污的效果确实强一些,但依旧费劲,而且那股刺鼻的味道熏得他眼睛发酸,手上皮肤也火辣辣的疼。照这个速度,干到天黑也洗不了几件。
看着李有才那副看好戏的嘴脸,祁天运心中一股邪火直冒。他一边机械地刷洗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视着周围。突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冶炼区角落。
那里堆放着几大袋废弃的、颜色各异的矿渣粉末。其中一种灰白色的粉末,祁天运认得——那是提炼“寒铁矿”后剩下的废渣,在醉仙楼时,他见过有修士用这玩意儿去除厨房重油污的灶台,效果奇佳,但刺激性也大,一般没人用。旁边还有几个破损的陶罐,里面残留着一些深绿色的、粘稠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草木腥气。祁天运鼻子抽了抽,这是…处理“铁线藤”时流出的汁液?这东西好像有润滑和轻微腐蚀的效果?
一个极其大胆、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滋生。
“妈的…死马当活马医!总比被这老阉狗活活累死强!” 祁天运眼中闪过一丝豁出去的狠光。他趁着李有才低头喝茶的瞬间,飞快地溜到冶炼区角落,用破陶碗舀了一大碗灰白色的寒铁矿废渣,又用另一个破碗刮了小半碗深绿色的铁线藤汁液。
他回到清洗区,看着那桶浑浊刺鼻的“碱水”,咬了咬牙,将手里的矿渣粉末和粘稠汁液一股脑地倒了进去!然后抄起旁边一根用来搅动熔炉的长铁钎,拼命地搅拌起来!
“喂!你干什么?!” 李有才被这动静惊动,放下茶杯,尖声呵斥道,“让你干活!你瞎捣鼓什么?!”
“回…回管事!小的…小的看这碱水效果不太行,加点料试试…” 祁天运头也不抬,一边用力搅拌,一边飞快地解释。他心里也七上八下,不知道这胡乱混合的东西会变成什么样。
灰白色的矿渣粉末、深绿色的粘稠汁液、浑浊的灰白色碱水…三种东西在祁天运的疯狂搅拌下迅速混合!桶里的液体开始剧烈地冒泡!咕嘟咕嘟作响!颜色迅速变成了诡异的墨绿色!一股更加刺鼻、带着强烈腐蚀性气味的白烟猛地升腾而起!
“哎哟!我的眼睛!” 离得稍近的一个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浓烟和白雾熏得眼泪直流,连连后退。
“咳咳咳…这小子在搞什么鬼?!” “有毒吧?!” 其他匠人也纷纷掩住口鼻,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桶翻滚冒泡的墨绿色液体和烟雾中手忙脚乱的祁天运。
李有才更是气得跳脚,抓起戒尺就冲了过来:“混账东西!你敢在百艺监放毒?!看咱家不打死你!”
祁天运也被这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差点把铁钎扔了。但就在浓烟稍散,他看向桶里时,眼睛猛地一亮!
只见那桶墨绿色的液体停止了剧烈反应,变成了一种略显粘稠的、如同翡翠般的深绿色糊状物!虽然气味依旧刺鼻,但那股浓烟已经消失。
他顾不得许多,也顾不上李有才冲过来的戒尺,飞快地抓起刚才那把沾满油泥的大铁钳,往桶里一浸,然后捞出来!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凝固了不知多久、坚硬如石的厚重油泥污垢,在接触到那深绿色糊状物的瞬间,竟如同烈日下的积雪般,迅速消融瓦解!发出轻微的“嗤嗤”声!祁天运只是用手在钳子上随意抹了几下,原本乌黑油腻的铁钳,竟然露出了大片的金属本色!虽然还有一些残留的锈迹,但那顽固的油污,竟然被清洗掉了八成以上!效果比之前的碱水强了十倍不止!
“这…这?!” 举着戒尺冲到一半的李有才,猛地刹住了脚步,一双老鼠眼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祁天运手中那把瞬间变得“干净”许多的铁钳,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周围的匠人们也纷纷围了过来,看着那桶还在冒着丝丝白气的深绿色糊状物,再看看祁天运手中光洁的铁钳,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天!这…这是什么?”
“去污这么猛?!”
“寒铁矿渣?铁线藤汁?碱水?这…这混一起能有这效果?!”
祁天运自己也惊呆了!他原本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想试试能不能增强点去污效果,好少挨点打骂,却万万没想到,效果竟然如此霸道!这玩意儿…简直是他那“不靠谱发明手札”里最成功的杰作了!虽然味道冲了点…
他强压下心中的狂喜和惊异,脸上重新堆起卑微讨好的笑容,对着目瞪口呆的李有才点头哈腰:“李…李管事您看…小的…小的胡乱琢磨的,好像…好像有点用?您说这…这算不算…把东西刷干净了?”
李有才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看看那把光洁的铁钳,又看看桶里那深绿色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糊状物,再看看祁天运那张带着讨好、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狡黠的脸…一股极其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小子…是走了狗屎运?还是…真有点歪门邪道的本事?
他蜡黄的脸上阴晴不定,最终,那根高举的戒尺,慢慢地放了下来。他冷哼一声,努力维持着管事的威严,但语气却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一丝,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哼!算你小子瞎猫碰上死耗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用你这‘歪门邪道’的玩意儿,把剩下的都给我刷干净!还有这地面!要是刷不干净,看咱家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