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各怀心思,相交莫逆(1/2)

萧琰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废殿回廊里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的寒鸦。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指着祁天运,连连摇头:“好你个小康子!真是…真是蔫儿坏!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

他心中却是震动。用最微不足道的、甚至是废弃的东西,精准地投其所好,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这看似儿戏的手段背后,是对人性的精准把握和极其灵活的应变能力。这种能力,放在朝堂之上,或许就是揣摩圣意、平衡各方势力的雏形?

祁天运见萧琰笑得开心,也更来劲了,开始滔滔不绝地展示他的各种“生存小妙招”:

“萧大哥,您别看咱们杂役地位低,这里头的门道多着呢!就比如,怎么识别哪个匠人心情好?您不能看他笑不笑,得看他打磨零件的时候,是不是哼小曲!哼曲儿的,一准儿是活儿顺了,或者家里婆娘给生了胖小子,这时候你去蹭点他削下来的灵木屑(拿回去当柴火烧,比普通柴火耐烧多了),他一准儿给!”

“还有啊,怎么判断送来的材料好坏?您不能光看品相!得用手掂,用鼻子闻!就比如那‘青冈木’,看着油光水滑的,掂着沉手,闻着有股子辛辣味的,才是上等货!那些看着漂亮,掂着轻飘飘,闻着没味儿的,都是被虫蛀空了的次品!一准儿一车床就碎!”

“还有还有!抓那些偷吃贡品的灵鼠,不能用蛮力!那玩意儿精得很!您得在它们常走的路线撒上点混合了‘迷迭香’和‘灯油草’的粉末,那玩意儿沾脚上,它们回去舔爪子,一舔就迷糊,走路歪歪扭扭,自己就撞晕了!比什么陷阱都好使!”

他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将他在底层挣扎中摸索出的、带着泥土气息的智慧,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这些知识,不入流,甚至有些卑鄙,却充满了活生生的韧性和狡黠。

萧琰听得津津有味,时而点头,时而发问,如同一个谦虚好学的学生。他从这些“低级”的智慧中,看到了另一种层面的生存哲学,一种完全不同于帝王心术、却同样高效实用的法则。这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和…放松。

偶尔,在祁天运抱怨得最起劲,或者吹嘘得最得意的时候,萧琰会看似不经意地,插上一两句“无关紧要”的宫廷秘闻。

“…所以说,这宫里啊,跟红顶白是常态。” 萧琰抿了口酒,淡淡道,“就比如永巷那位失宠的刘才人,娘家失了势,内务府那帮踩低捧高的,连份例炭火都敢克扣,大冬天的冻得够呛。反倒是她身边那个老宫女,有点门道,听说会用一种特殊的药草灰混上桐油,捏成炭丸,耐烧又没烟,倒是能勉强熬过去…唉,都是可怜人。”

祁天运听得瞪大眼睛:“还有这事?内务府那帮孙子真不是东西!不过那老宫女也是个能人!药草灰…桐油…这法子妙啊!改天我也试试!”

又或者,萧琰会状似随意地提起:“…说起来,最近宫里风声有点紧。听说大将军府上好像不太平,熊大将军最宠爱的那房小妾,屋里一件陛下赏的东海明珠头面不翼而飞,守夜的两个侍卫直接被废了修为扔进了兽苑…啧啧,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唏嘘和后怕,仿佛在感慨大人物的喜怒无常。

祁天运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摸了摸裤裆(那里藏着更要命的东西),连连咂舌:“我的娘诶…这…这也太狠了…还是咱们当个小杂役安全,至少…至少没人惦记咱们这点破烂…” 他对萧琰能知道这些“内幕”毫不怀疑,只觉得这位萧大哥消息真灵通,肯定是听那些侍卫头子们喝酒吹牛听来的。

每一次,当萧琰说完这些“秘闻”,祁天运都会立刻拍着胸脯,一脸严肃地保证:“萧大哥!您放心!您跟我说的这些,我小康子听完就烂肚子里!绝对不往外吐半个字!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指一起偷懒吃饼喝酒)我嘴巴严实着呢!”

他看着萧琰的眼神,充满了信任和一种“咱们是一伙的”的认同感。在这冰冷的深宫里,能有一个分享秘密、倾听抱怨、还能带来肉饼和好酒的“大哥”,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和珍贵。

萧琰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掌控局势的冷静。他微笑着点头,举起酒壶:“好,信你。来,走一个。”

“走一个!” 祁天运豪气干云地举起手里喝了一半的、不知道从哪个角落找来的破碗,里面是萧琰给他倒的一点百花酿。两人隔着残破的回廊,一个坐着,一个靠着,一个穿着尊贵的龙袍(伪装下),一个穿着卑微的杂役服,却如同真正的江湖兄弟般,对饮在这荒废的宫阙一角。

夕阳彻底沉没,最后一丝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长,模糊了身份的界限。一种奇特而真挚的、“损友”般的情谊,在这充满算计与危险的深宫之中,悄然滋生,如同石缝里顽强钻出的野草,脆弱,却又带着惊人的生命力。

萧琰欣赏祁天运那份毫不作伪的真性情、绝境中迸发的急智和那股子混不吝的生命力。而祁天运,则把这位“不得志但够意思”的萧侍卫,当成了在这吃人宫闱中,唯一能让他卸下伪装、喘口气的温暖依靠。

只是他不知道,这份“温暖”的背后,牵扯着怎样巨大的漩涡和帝王的深谋远虑。他更不知道,裤裆里那块冰冷的碎片,正悄无声息地吸收着御花园浓郁的灵气,以及…两人之间这种奇特气运交织所产生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混沌涟漪。

与“萧大哥”在废殿回廊的偷闲时光,如同苦涩药汤里偶然滴入的一滴蜜糖,短暂地麻痹了祁天运的神经,却无法改变百艺监日复一日的艰辛本质。

李有才那张蜡黄刻薄的脸,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催命符。活计越来越重,要求越来越刁钻。今天嫌灵木屑清扫得不够均匀,有碍观瞻;明天骂清洗丹炉的水温不对,影响了炉壁的“灵性”。祁天运感觉自己像一头被蒙着眼拉磨的驴,永远在转圈,永远看不到尽头,只能凭借本能和那点小聪明,勉强躲避着不时抽来的鞭子。

这天下午,百艺监的气氛格外压抑。连平日里最喜欢偷奸耍滑、聚在一起赌两把的几个老匠人,都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工位上,埋头干活,连大气都不敢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连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都显得收敛了许多。

祁天运正撅着屁股,用一把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一架刚刚报废的精密刻箓机上附着的、比面粉还细的金属碎屑。这活儿极其考验耐心和手法,稍微用力过猛,就可能损坏那些比头发丝还细的灵纹回路。他干得满头大汗,精神高度集中。

突然,工坊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几个原本在门口闲聊打屁的小太监,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挺直腰板,低眉顺眼地站到一边,脸上堆满了谄媚而畏惧的笑容。

一阵轻微却节奏分明、带着某种阴柔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祁天运心里咯噔一下,这种脚步声…他只在一个人身上听到过!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手里的刷子动得更轻,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那堆报废零件里。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李管事。” 一个阴柔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在工坊门口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噪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只见百艺监主管太监,穿着一身象征更高品级的深青色蟒纹宦官服,正点头哈腰地陪着一个老者走了进来。

那老者,正是申公礼!

他今日依旧穿着那身深青色的宦官服色,但料子似乎更考究些,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的暗纹。面皮依旧是那副风干橘子皮的模样,白净无须,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三角眼半开半阖,浑浊的目光如同冬日的潭水,深不见底,缓缓扫过工坊的每一个角落。他双手依旧拢在宽大的袖袍里,迈着那种特有的、仿佛脚不沾地的小碎步,行走间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气场。所过之处,匠人和杂役们无不屏息凝神,连手里的动作都僵住了,仿佛被无形的寒流冻结。

李有才跟在申公礼侧后方半步的位置,腰弯得几乎成了九十度,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堆叠得能把苍蝇夹死,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夸张的恭敬:“申爷爷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这点小事,怎敢劳您大驾?您吩咐一声,小的们必定办得妥妥帖帖!”

申公礼仿佛没听见他的马屁,浑浊的目光在工坊里慢悠悠地转着,最终,落在了那堆报废的刻箓机和正在旁边“努力”干活的祁天运身上。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了过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