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各怀心思,相交莫逆(2/2)

祁天运感觉一股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后脑勺上,汗毛瞬间倒竖!他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完了!这老阉狗怎么又盯上我了?!难道净事房的事还没完?!他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刷子的动作轻得几乎要停滞。

申公礼在距离祁天运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而是扫过那堆报废的零件,又看了看旁边记录损耗的账簿(李有才立刻屁颠屁颠地双手奉上),然后用那沙哑的嗓音,不紧不慢地问道:“李管事,这‘千机坊’上个月的灵材损耗,比往常高了足足三成。库房报上来的记录,含糊不清。你身为管事,可知缘由啊?”

李有才脸上的笑容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支吾着:“回…回申爷爷的话…这个…主要是因为…因为最近接了一批急活,匠人们赶工,难免…难免有些损耗…再加上…” 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拼命找借口。

“哦?急活?” 申公礼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平淡无波,“哪批急活?损耗在何处?经手人是谁?账簿上为何没有明细?”

三个问题,如同三根冰冷的针,直戳李有才的死穴!他贪污克扣,账目做得本来就不算高明,全靠上下打点、糊弄上面。如今被申公礼当面问起细节,顿时慌了神,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千机坊的几个大匠。

那几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匠,此刻也吓得脸色发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谁都知道,申公礼这是来者不善!

工坊里的空气凝固到了极点,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知道,李有才恐怕要倒大霉了!说不定还要牵连一批人!

就在这时,申公礼那浑浊的目光,似乎无意间,再次扫过了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祁天运。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忽然改变了问话的对象,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

“你。那个新来的杂役。看你在此处清理废料,对此处想必熟悉。咱家问你,你觉得,这损耗异常,问题可能出在何处?”

“唰!”

一瞬间,工坊里所有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猛地聚焦在了祁天运身上!

有惊愕,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李有才更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看到了替罪羊,急忙尖声道:“对!申爷爷问你呢!小康子!你平日就在这里打杂!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还不快从实禀报申爷爷!” 他话语里充满了暗示和威胁,恨不得祁天运立刻把责任推到某个匠人或者材料供应商头上。

祁天运感觉头皮发麻,双腿发软,手里的刷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抬起头,迎上申公礼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情绪的三角眼,又瞥见李有才那焦急威胁的眼神,再感受到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注视…

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说实话?指出李有才贪污?那是找死!李有才完了,自己也绝对没有好下场!这些匠人管事盘根错节,弄死个小杂役比碾死蚂蚁还容易!

说假话?帮李有才糊弄?眼前这位申公公是那么好糊弄的吗?净事房刘刀子的惨状还历历在目!万一被戳穿,下场更惨!

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祁天运把心一横!赌了!赌这申公公今天来,目的不止是查账!赌他想听到的,不是一个简单的答案!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是对着申公礼,而是先对着李有才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和惶恐:“李管事明鉴!小的…小的就是个扫地的杂役,哪里懂得这些…”

先示弱,撇清自己,把姿态放到最低!

然后,他转向申公礼,依旧是那副惶恐不安、笨嘴拙舌的模样,但语速却在不经意间加快:“不过…不过小的打扫的时候,是…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哦?哪里不对劲?” 申公礼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就…就是…” 祁天运仿佛努力回忆着,结结巴巴地说,“小的…小的发现,每次运送新灵材进来的箱子,底层的…好像总比上层的要…要碎一点,杂质也多一点…但…但账面上,都是按上等料算的钱…”

他这话没指名道姓,却暗示了材料入库时就可能存在问题(把水搅浑)!

“还有…王师傅(其中一个匠人)那边报废的零件,好多都是因为…因为用的刻刀好像总崩口…但…但领用的记录上,领的都是最好的‘玄铁刻刀’…” (暗示有人以次充好,或者工具管理混乱)。

“还…还有…” 他仿佛吓得说不下去了,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申公礼,又迅速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小的不敢说…”

“说。” 申公礼吐出一个字,带着冰冷的重量。

祁天运像是被吓破了胆,带着哭音道:“小的…小的有几次半夜起来撒尿,好像…好像看到库房的刘爷(李有才的心腹,库房管事)…半夜偷偷搬东西从后门出去…但…但天太黑,小的没看清…”

这话更是阴险!直接点出了李有才的心腹,暗示了监守自盗的可能,却又用“没看清”给自己留了余地!

他这一番话,听起来颠三倒四,惶恐失措,像是被吓坏了的口不择言。但每一句,都巧妙地指向了不同的环节(入库、工具、库管),既没有明确指控任何人,又把水彻底搅浑,暗示问题盘根错节,绝非李有才一人之过,甚至主要责任不在百艺监内部!同时,他那副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又最大限度地降低了这番话的攻击性,仿佛只是童言无忌。

李有才刚开始听时还提着心,听到后面,发现祁天运没直接咬自己,反而把火烧到了别处,甚至暗示了外部供应商和库房的问题,顿时松了口气,连忙顺着杆子爬:“申爷爷!您听听!您听听!问题果然出在外面!还有刘麻子那个吃里扒外的的东西!小的监管不严,小的有罪!但小的对申爷爷、对仙宫的忠心天地可鉴啊!” 他一边说一边狠狠瞪了库房方向一眼,决定立刻抛弃刘麻子这个棋子。

申公礼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他那浑浊的三角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亮光。

这小子…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