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醉仙楼的小二与“废柴”灵根(1/2)
浓得化不开的油腻香气混杂着灵酒清冽的芬芳,几乎凝成实质,在醉仙楼喧嚣鼎沸的三层楼宇间翻滚蒸腾。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划拳声、后厨锅铲的爆炒声,在这座云梦城最负盛名的销金窟里,织成一张巨大而嘈杂的网。祁天运瘦长的身影就在这张网的缝隙里泥鳅般钻来钻去,像一尾在满是金鳞龙鱼的池塘里艰难求存的泥鳅。
他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量算是高的,却因常年吃不饱而显得有些单薄,裹在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的灰褐色粗布短打里,空荡荡的。一张脸倒是耐看,眉眼清俊,鼻梁挺直,可惜被灶房的烟火气和刻意的油滑笑容盖住了底色,只余下市井打磨出的精明与惫懒。此刻他正躬着腰,脸上堆着十二分的谄媚,将一碟晶莹剔透、灵气氤氲的“雪莲玉露羹”稳稳放在二楼雅间“听雨轩”的紫檀木桌上。青玉般的瓷碗里,几瓣近乎透明的雪莲蕊沉浮在乳白色的琼浆中,丝丝缕缕的冰寒灵气升腾而起,在碗口上方尺许处凝成一朵微缩的、徐徐旋转的雪莲虚影,异香扑鼻。
“贵客您慢用!这羹里的千年雪莲蕊,可是掌柜特意吩咐用晨露熬了三个时辰,最是滋养灵脉!”祁天运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子恰到好处的热络,目光却像长了钩子,不着痕迹地扫过桌上几乎未动的几碟灵果——朱红的“赤焰枣”每一颗都如同凝固的火焰,蕴藏着狂暴的火灵力;冰蓝的“寒霜梨”表皮凝结着细密的霜花,寒气逼人。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出来。他喉头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
桌旁端坐的年轻女修,只微微颔首,目光并未离开窗外烟雨迷蒙的云梦湖景。她穿着一身素净到极点的月白色流云广袖裙,衣料轻薄如雾,仿佛随时会融入那朦胧的雨色之中。乌黑如瀑的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衬得肌肤胜雪,近乎透明。她的侧脸线条优美而清冷,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精心雕琢而成,长长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琼鼻秀挺,唇色是极淡的樱粉,抿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周身萦绕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仿佛窗外的烟雨湖光才是真实,这喧嚣奢靡的醉仙楼只是虚妄的背景。那碗价值不菲、足以让普通修士眼红的雪莲玉露羹,在她面前,与凡俗的清水无异。
祁天运收回目光,心头没有半分旖旎,只有对这巨大鸿沟的麻木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憋闷。他刚退出雅间,一只肥厚油腻的手掌就带着风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之大,让他眼前金星乱冒,踉跄着差点扑倒。
“小兔崽子!磨蹭什么?天字一号房的灵酒呢?等着贵客掀桌子吗?” 刻薄尖锐的嗓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正是醉仙楼的掌柜,钱有财。
钱有财五十开外,一身金线绣着硕大铜钱纹的酱紫色绸缎袍子绷在滚圆的肚皮上,随着呼吸艰难起伏,油光满面的胖脸上,一双绿豆小眼闪烁着算计的精光,此刻正恶狠狠地瞪着祁天运,几滴汗珠顺着肥厚的下巴滴落在金光闪闪的铜钱纹路上。
“钱爷息怒!息怒!”祁天运瞬间缩起脖子,脸上又挂上那副熟练的、仿佛刻进骨子里的谄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托出一个温润的白玉酒壶,壶身雕刻着精细的云鹤图案,丝丝寒气从壶口溢出,“您瞧,这不是来了吗?窖藏百年的‘醉仙酿’,小的特意用暖玉温着呢,一滴都不敢洒!保证让天字一号的贵客满意!”
钱有财一把夺过酒壶,入手温凉,分量十足。他狐疑地掀开壶盖,一股醇厚浓郁、直透神魂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让他精神一振。他贪婪地深吸一口,这才冷哼一声:“哼,算你小子识相!手脚麻利点!再让老子看见你偷奸耍滑,仔细你的皮!”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祁天运脸上,扭动着肥硕的身躯,像只移动的钱袋,趾高气扬地捧着酒壶,走向天字一号房。
祁天运等他走远,脸上的谄笑瞬间消失,如同揭掉了一张劣质的面具,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丝深藏的疲惫。他对着那肥硕背影无声地啐了一口,揉了揉火辣辣的后脑勺,低声咒骂:“死肥猪,克扣老子工钱买棺材本呢?早晚撑死你!”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飞快地左右扫视,趁无人注意,闪电般出手,将雅间门缝里飘出的一缕残余灵果香气贪婪地吸了一大口,又迅速从袖袋里摸出两颗客人剥落掉在桌角的“赤焰枣”,飞快塞进嘴里囫囵吞下。一股温热中带着丝丝爆裂感的暖流瞬间在腹中散开,驱散了被雨气浸染的些许寒意和饥饿感,甚至让他枯竭的经脉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刺痛——这是低劣灵根无法承受过多灵气的反应。
“呼……”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像只偷腥成功的野猫,舔了舔嘴角残留的一丝甜味,这才快步穿过喧嚣的大堂,往后厨方向走去。空气中残留的灵果香气和体内微弱的热流,是他在这座名为“仙缘”、实则如同巨大磨盘般碾碎底层希望的城池里,仅能抓住的、微不足道的慰藉。
后厨外的狭窄杂物间,就是祁天运的“洞府”。这里堆满了蒙尘的桌椅、破损的碗碟、散发着霉味的麻袋,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食物残渣腐败的酸馊气以及淡淡的油腻味。唯一的光源是高处一扇蒙着厚厚油污的小气窗,透进些许昏沉的天光,勉强勾勒出杂物狰狞的轮廓。
祁天运反手插上门闩,那根朽木摩擦的“吱呀”声,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前堂的喧嚣、灵气的氤氲、属于修士老爷们的觥筹交错,都被这扇破门挡在了外面。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滑坐在地,长长吁出一口气,脸上那层市井油滑的面具彻底卸下,显露出一丝与年龄相符的疲惫和深藏眼底、如同死灰般的麻木与不甘。他从贴身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里衣口袋里,极其珍重地掏出一本薄薄的、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的黄皮册子——《引气诀》。封面粗糙,字迹模糊。
这是他三个月前,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于后巷倒泔水时,从一个摔死在臭水沟旁、浑身脏污的落魄老修士僵硬手指下抠出来的。是他在这片名为“天元”、等级森严得令人窒息的大陆上,唯一能抓住的、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渺小稻草。
“引气入体,周天循环,开丹田,辟气海……”祁天运借着气窗透进的微光,指尖划过册子上模糊的字迹,低声默念着早已烂熟于心的口诀。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微弱的火苗,灼烧着他心底那点不肯熄灭的渴望。他盘膝坐好,努力摒弃杂念,五心向天,按照书中所载,尝试感应天地间游弋的稀薄灵气。姿势笨拙,带着底层人从未受过正统指点的生硬。
时间一点点流逝。杂物间里只有他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汗水从额角渗出,沿着瘦削的脸颊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身体因为长时间的专注和某种无形的压力而微微颤抖。他集中了全部心神,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都挤压出去,去触摸那虚无缥缈的“灵”。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精神紧绷到极限,几乎要放弃的刹那——
一丝微弱得如同蛛丝、带着初春溪流般冰凉触感的气息,顺着他的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鼻腔,滑过喉管,沉入胸腹之间!
来了!
祁天运心头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冲上头顶,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麻木!他强压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狂喜,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缕微弱的气息,试图按照《引气诀》描绘的、那几条模糊的路线,沿着体内感知中同样模糊的路径游走。这是希望!是他摆脱泥潭的唯一可能!
然而,就在那缕气息进入他身体深处、试图寻找丹田气海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缕微弱的灵气,如同投入了无底深渊的石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激起经脉丝毫的温热感,更没有半点汇聚于下腹的迹象。仿佛他体内存在一个深不见底、冰冷死寂的恐怖黑洞,带着一种漠然到极致的贪婪,将这缕代表着希望与力量的气息彻底吞噬、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噗——!”
一声沉闷的轻响,如同一个无情的嘲笑,在寂静的杂物间里格外清晰。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自己的身体内部!像是某种东西破裂,又像是某种连接被粗暴地斩断。
祁天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股气血直冲脑门,随即又褪去所有血色,变得一片惨白。他猛地睁开眼睛,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一丝被残酷命运愚弄的、深入骨髓的羞恼与暴怒!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微弱的希冀之光,彻底熄灭了。
“又是这样!他娘的!又是这样!”他低吼着,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疯狂,一拳狠狠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咚!”沉闷的响声在狭小的空间回荡,指骨传来的剧痛也无法压住心底翻涌的、如同冰海般深沉的寒意。整整三个月!无数个深夜的尝试!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他的身体,他这个人,就像一块无法被浸湿的顽石,一块被天道唾弃的、彻头彻尾的“绝灵石”!什么引气入体,什么开辟气海,都是狗屁!都是镜花水月!
“狗日的灵根!狗日的贼老天!”他低声咆哮,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的幼兽,徒劳地发泄着满腔的怨毒和不甘。就在这时,隔壁猪圈里传来一声响亮的猪哼,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灵力波动传来——那是醉仙楼后院养的几头低阶灵猪,似乎因为饱食了蕴含灵气的泔水残渣,恰好有一只突破了那微不足道的一阶瓶颈,身上腾起淡淡的白光。
这微不足道的“晋级”景象,此刻落在祁天运眼中,却成了最恶毒的讽刺。连猪都能吸收灵气!而他,一个人,却像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就在这绝望的怒火冲顶之时,杂物间的破木门“吱呀”一声被粗暴地推开,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祁天运!死哪去了?前头忙得脚打后脑勺,你倒会躲清闲!” 钱有财那特有的尖利嗓音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和肉食的荤腥味,像鞭子一样抽了进来,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祁天运心中一惊,手忙脚乱想把《引气诀》往怀里塞。
“嗯?手里藏的什么?”钱有财绿豆小眼毒得很,在昏暗光线下也一眼瞥见了他藏书的动作。肥胖的身躯异常灵活地挤了进来,带着一身酒肉混合的浊气,瞬间将杂物间塞得更满,劈手就去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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