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铁匠铺里的穷鬼与婴儿的食谱(2/2)

铁匠铺内,敲击声依旧稳定,似乎完全没被门口的动静打扰。

众人探头望去。

只见炉火熊熊,映照着整个不大的铺子。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挥舞着一柄巨大得吓人的铁锤。那铁锤的锤头足有磨盘大小,通体黝黑,布满暗红色的斑纹,仿佛饱饮鲜血。握着锤柄的,是一只筋肉虬结、覆盖着厚厚黑色汗毛、小臂比王焱大腿还粗的巨手!

锤头每一次落下,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狠狠砸在铁砧上一块烧得通红的、足有半人高的巨大金属胚上!火星如同瀑布般迸溅!每一次重击,都震得整个石屋簌簌掉灰!

那背影极其高大雄壮,只穿着一条破烂的、沾满油污和火星灼痕的皮围裙,裸露的脊背如同起伏的山峦,肌肉块块贲张,古铜色的皮肤上同样布满了各种狰狞的疤痕和…灼热的烙铁印?汗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背脊流淌下来,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着油亮的光。

“咕咚。”王焱看着那柄比自己还大的铁锤,再看看对方那比自己还壮一圈的背影,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蛮力,在对方面前像个笑话。

铁砧旁的地上,随意散落着几件半成品:一把门板宽的巨剑粗胚,刃口粗糙;几根带着倒刺的狰狞铁鞭;还有几柄闪烁着幽蓝寒光的短刺…正是之前那三个守湖人使用的武器!

“是那三个杂碎的老巢!”王焱低吼,拳头瞬间捏紧,烈焰在拳锋跳跃,就要往里冲。

“等等!”小敏一把拉住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铁匠铺角落。

角落里,堆放着一些东西。几个半人高的粗陶酒坛,坛口泥封破开,散发出浓烈刺鼻的劣质酒气。一堆黑乎乎、散发着焦糊味的块状物,似乎是某种烤焦的兽肉。还有…几件沾着暗红血迹、明显属于不同人的残破衣物和装备碎片!其中一块染血的锦缎碎片,赫然和苏芊芊之前装金叶子的锦囊颜色一模一样!

“我的锦囊!”苏芊芊心痛得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那背对着门口打铁的巨人,停下了手中的巨锤。

整个铁匠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燃烧的声音。

巨人缓缓转过身。

一张脸暴露在炉火的光影下。

那是一张如同用岩石粗粝雕刻出来的脸,棱角分明,线条刚硬得近乎狰狞。浓密的、如同钢针般的络腮胡几乎覆盖了下半张脸,上面沾满了汗水和煤灰。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疤,从左额角斜劈而下,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右边嘴角,让他整张脸看起来如同被强行缝合的破碎面具。伤疤扭曲,皮肉翻卷,呈现出暗红色,仿佛还在隐隐作痛。伤疤下的眼睛,一只浑浊发黄,布满血丝;另一只…竟然是一只冰冷的、闪烁着微弱红光的金属义眼!

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刚从冷水中淬炼出来的刀子,带着实质般的压迫感,缓缓扫过门口狼狈不堪、如同难民般的众人。在看到萧凡身上那件深邃的惊蛰战衣时,那只金属义眼猛地闪烁了一下,红光更盛。他的视线最终落在被焰灵姬抱在怀里的婴儿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只完好的黄浊眼珠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混杂着厌恶、警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滚。”一个沙哑、低沉、如同砂轮摩擦岩石的声音,从他那布满胡须的口中吐出,带着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浓烈的血腥味和煞气随着他的话语扑面而来。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这铁匠铺的主人,显然比那三个守湖人更加危险,更加不好惹!

“前辈…”小敏上前一步,守护剑意虽黯淡却依旧挺直,姿态放得很低,“我等并非有意打扰。只是同伴重伤,急需清水和伤药。身无长物,但求前辈行个方便,日后必有厚报。”她指了指昏迷的忠叔和脸色苍白的萧凡。

“厚报?”老黑铁匠那只金属义眼红光闪烁,嘴角咧开一个嘲讽的弧度,露出焦黄的牙齿,“拿什么报?拿你们身上这堆破烂?还是…”他目光再次扫过惊蛰战衣和婴儿,“…拿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小东西?”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让众人心头一凛。

“我们有…力气!”王焱梗着脖子,拍了拍自己还在渗血的胸膛,“可以帮你打铁!劈柴!干什么都行!换点水和吃的!”

“力气?”老黑嗤笑一声,指了指地上那柄磨盘大的铁锤,“拎得动它,再跟老子谈力气。”

王焱看着那柄巨锤,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敢接话。

“或者…”老黑的目光再次落到萧凡身上,那只金属义眼死死盯着他心口的归墟核心,红光吞吐不定,“把你身上那件铁壳子留下。老子可以给你们一坛酒,两块肉,还有…”他指了指角落那堆沾血的衣物碎片,“…那些破烂,随便挑。”

“不可能!”小敏斩钉截铁,守护剑意瞬间提升,将萧凡护在身后。

老黑浑浊的黄眼珠里闪过一丝凶光,那只金属义眼的红光也危险地亮了起来。沉重的巨锤被他单手拎起,随意地拄在地上,地面微微一震。一股如同洪荒猛兽般的凶戾气息,混合着铁匠铺里浓郁的血腥和煞气,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窒息时刻。

“咳咳…咳咳咳…”

一直被焰灵姬抱在怀里的婴儿,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小小的身体痛苦地蜷缩着,仿佛被什么呛到了。

“宝宝!”焰灵姬一惊,连忙轻拍婴儿的背。

婴儿咳得撕心裂肺,小嘴张开,似乎想哭,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几缕极其细微的、淡粉色的、如同烟雾般的丝状物,竟随着他的咳嗽,从他口鼻中缓缓飘散出来!

那淡粉色烟雾般的东西,在炉火的光线下,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光泽,仿佛有生命般,在空中微微扭动了一下,才缓缓消散。

老黑铁匠在看到那淡粉色烟雾的瞬间,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只完好的黄浊眼珠瞬间收缩到极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骇和恐惧!就连那只冰冷的金属义眼,红光都剧烈地闪烁、明灭不定!

他死死地盯着婴儿,握着巨锤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脆响,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那道巨大的伤疤扭曲得如同活过来的蜈蚣!

“它…它在…排‘蚀’?!”老黑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东西!

“排什么?”焰灵姬护着婴儿,警惕地看着反应异常的老黑。

老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惊恐的婴儿身上,猛地转向脸色苍白、同样惊疑不定的萧凡,最后死死锁定在那件惊蛰战衣和搏动的归墟核心上。那只金属义眼的红光,如同燃烧的炭火,剧烈地闪烁着,似乎在急速地分析、计算着什么。

铁匠铺内,炉火依旧噼啪作响,但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老黑脸上那道巨大的伤疤,在跳动的火光下,如同一条盘踞的毒蛇,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良久,那粗重的、带着血腥味的呼吸声才缓缓平复。老黑眼中的惊骇和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复杂情绪,混杂着一丝决然和…认命般的疲惫。

他那只金属义眼的红光也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只是依旧冰冷地锁定着萧凡。

“水…在墙角瓦缸里,自己舀。”老黑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却比之前更加冰冷生硬,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碎石。“肉…自己烤。柴火…外面自己劈。”

他顿了顿,那只完好的黄浊眼珠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昏迷的忠叔身上,又瞥了一眼依旧在萧凡怀里沉睡的婴儿,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

“想活命,想救这老头…”

“天亮之前,给老子铸出一把剑胚。”

“就用…沉剑湖边的‘死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