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沉剑湖边的穷鬼与剑煞风暴（1/2）

晨曦艰难地刺破西苗群山沉沉的雾霭，吝啬地洒下几缕苍白的光线，却照不透沉剑湖上空那片凝结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亮的死寂墨色。湖水如同凝固的墨玉，不起一丝波澜，无鸟飞过，无风敢拂。仅仅是远远望着那片巨大的、倒扣在群山怀抱中的深沉墨镜，一股无形的、混合着亿万兵刃沉埋的滔天死气与森然剑意的冰冷潮汐，便隔着数里之遥，无声无息地漫卷过来，狠狠冲刷着每个人的心神。

慕容雪手中的琉璃长剑，如同受惊的寒蝉，持续发出低低的、带着恐惧的嗡鸣，剑身寒气不受控制地弥漫，在她脚下凝结出一小片白霜。她清冷的面容上，第一次清晰地显露出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死意…在吞噬活着的剑意…”她低语，声音在寂静的晨风中显得有些缥缈，“靠近…很危险。”

“危险也得去！”王焱喘着粗气，把扛着的忠叔小心地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他胸口的绷带早已被血浸透，又被汗水打湿，黏腻腻地贴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伤口火辣辣地疼。“忠叔拿命换的消息！三日之约！萧大侠他娘在等！再危险也得闯！”

提到“娘”，萧凡的心口又是一阵悸动，那几乎消失的月牙印记处传来微弱的灼痛。他努力站直身体，惊蛰战衣的暗金纹路在黯淡的晨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归墟核心在胸腔位置微微搏动，似乎对远方那片死寂的墨湖产生着某种同源的、冰冷的共鸣。他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泥土、血腥和远方沉剑湖独特铁锈与腐朽气息的空气，似乎都带着无形的剑意，刮得鼻腔微痒。他强行压下那股喷嚏的冲动，哑声道：“走…过去看看。”

“看看？萧大侠，我们拿什么看？”苏芊芊苦着一张脸，肚子适时地发出一串响亮的“咕噜噜”抗议，“看看能填饱肚子吗？看看能换回我的金叶子吗？看看能让我的小钱袋重新鼓起来吗？”她欲哭无泪地拍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腰际，“我现在饿得能啃下慕容姐姐的剑！”

慕容雪冷冷瞥了她一眼，琉璃长剑的嗡鸣似乎更尖锐了一点。

“还有水…”欧阳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虚弱，“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这样下去，别说靠近沉剑湖，能不能走到湖边都是问题。”

“酒…我的酒…”王焱还在为最后一袋西漠烧刀子哀悼，这似乎比胸口的伤更让他心痛。

焰灵姬抱着熟睡的婴儿，看着众人狼狈凄惨又穷得叮当响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想我焰灵姬纵横西漠多年，何曾如此窘迫过…现在倒好，被一群穷鬼拖累，连个遮风挡雨的破庙都找不到。”她美目扫过周围嶙峋的山石和稀疏的草木，“指望这岭南的穷山恶水长出金元宝，不如指望王焱这莽夫突然开窍学会点石成金。”

“喂！红毛鸟！你说谁是莽夫？！”王焱立刻瞪眼。

“谁应说谁。”焰灵姬毫不示弱地挑眉。

“好了！”小敏打断两人即将爆发的口角，她的守护剑意虽然黯淡，却依旧是最稳定的支柱，“争吵无用。沉剑湖必须去，但补给问题也必须解决。阿木扎，你熟悉这片山林，附近可有水源或能充饥的野果？”

一直沉默的阿木扎抬起头，黝黑的脸上带着茫然。他环顾四周陌生的山峦，摇了摇头，用生硬的腔调道：“不…是…祖地…方向…不对…”他指了指沉剑湖的方向，又指了指他们来时的路，意思很明显，这里并非他熟悉的苗疆核心区域，而是靠近沉剑湖的陌生地带。

唯一的“本地通”也指望不上，绝望的气息再次弥漫。众人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在慕容雪对剑意死气的艰难感知指引下，朝着沉剑湖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饥饿、干渴、伤痛，如同跗骨之蛆，消耗着他们仅存的体力。萧凡身上的惊蛰战衣成了最显眼的目标，那若有若无的金属能量波动，时不时引来一些藏匿在石缝草窠里的、闪烁着幽蓝口器的噬铁蚁，虽然不成规模，却也烦不胜烦，逼得萧凡不得不强打精神，时刻准备着用他那“水土不服”的新喷嚏制造混乱光环驱散。

“阿嚏——！”又是一声闷响，幽蓝的数据光环扩散，将几只悄悄爬上王焱靴子的噬铁蚁震得晕头转向，互相撕咬起来。

“谢了萧大侠！”王焱一脚碾碎那几只倒霉蚂蚁，咧嘴道，“你这喷嚏，简直就是行走的杀虫剂！要是能喷出点吃的喝的就更好了！”

“闭嘴吧你！”苏芊芊有气无力地骂，“我现在听到‘喷’字就胃里泛酸水…”

日头渐渐升高，空气变得闷热。沉剑湖那墨玉般的轮廓在视野中越发清晰，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也越来越强。终于，在绕过一片嶙峋的、仿佛被巨剑劈砍过的黑色石林后，一片相对开阔的碎石滩出现在众人眼前。碎石滩的边缘，便是那深不见底、死寂如渊的沉剑湖！

湖水近看更是诡异，黑沉沉的不反射一丝天光，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湖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铁锈、血腥和某种奇异腐朽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吸一口都感觉肺腑被冰冷的剑意刺得生疼。湖边的碎石滩上，零星散落着一些早已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金属碎片，依稀能看出刀剑的轮廓，仿佛是被这湖的“胃口”消化后吐出的残渣。

“到了…”慕容雪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她手中的琉璃长剑嗡鸣声已经变成了持续不断的哀鸣，剑身上的寒气几乎凝成实质。她必须全力运转心法，才能抵御那无所不在、试图侵蚀她剑心通明的森然死意。

众人站在碎石滩边缘，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墨玉死湖，忠叔那句“你母亲在等”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虚幻，又如此沉重。母亲在哪里？湖底？湖边？还是…早已化为这万剑沉埋中的一缕亡魂？

“三日之约…今天就是第三天了！”王焱看着天色，焦急地四处张望，“人呢？湖呢？鬼影子都没一个！忠叔该不会是糊涂了吧？”

“看那边！”欧阳倩眼尖，指向碎石滩靠近黑色石林的一侧。

只见靠近石林的阴影里，几块巨大的黑石歪歪斜斜地垒在一起，勉强形成了一小片可以遮蔽风雨（虽然此地无风也无雨）的角落。角落里，竟然有人活动的痕迹！

一个用几根焦黑木头勉强支起的三角破棚子，棚顶覆盖着不知名野兽的、早已腐朽发黑的皮毛。棚子旁边，一个用石头粗糙垒砌的灶台，里面还有冰冷的灰烬。最引人注目的，是棚子外挂着一块同样被风雨侵蚀得快要散架的破木牌，上面用炭灰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勉强能辨认的大字：

**“黑市补给点”**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几乎被磨平：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概不赊账）”。**

“黑市？！”苏芊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堪比饿狼看见肥羊的绿光，“补给点？！天无绝人之路啊！”她第一个冲了过去，仿佛身上所有的疲惫伤痛都被“补给”两个字驱散了。

众人也精神一振，连忙跟上。然而，冲到近前，看清棚子里的“货物”，所有人都傻眼了。

所谓的“黑市补给点”，简陋得令人发指。棚子底下，只有三个半旧的瓦罐。一个瓦罐里装着半罐浑浊的、带着泥沙的水。一个瓦罐里是几块黑乎乎的、硬得像石头的块状物，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土腥和焦糊的气味。最后一个瓦罐里，则是一些干枯发黄、看起来毫无生气的草根。

破木牌旁边，还钉着一张同样破烂的兽皮，上面用炭灰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和符号，勉强能看出是价目表：

**“清水一瓢：黄金一两或等价精铁矿石十斤”**

**“石薯一块：白银十两或完整兽皮一张”**

**“止血草三根：铜钱百文或锋利匕首一柄”**

王焱看着那瓦罐里黑乎乎的石薯，又看看价目表上“白银十两”的字样，气得差点一拳把破棚子轰飞：“白银十两？！就这破石头？！抢钱啊！还是趁火打劫！”

“童叟无欺…”焰灵姬念着木牌上的字，嗤笑一声，“这卖东西的是把‘欺’字刻在脑门上了吧？这荒山野岭，沉剑湖边，上哪找黄金白银精铁矿石去？摆明了坑人！”

“水！水！”苏芊芊却不管那么多，盯着那半罐浑浊的水，喉咙里干得冒烟，眼睛都直了，“欧阳姐姐，这水…能喝吗？会不会有毒？”

欧阳倩强忍着不适，凑近瓦罐仔细闻了闻，又用指尖沾了一点浑浊的水，仔细感知了一下，眉头紧锁：“水…应该只是浑浊，毒性不大…但里面混杂了极其微弱的沉剑湖煞气…长期饮用，必损心脉根基！”

“煞气？”王焱瞪眼，“那这黑店卖的不是水，是慢性毒药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渴死了！”苏芊芊实在忍不住，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就要伸手去舀水。

“等等！”一直沉默观察的慕容雪突然开口，琉璃长剑指向碎石滩靠近沉剑湖的方向，“有人来了。带着剑…很强的杀气。”

众人心头一凛，立刻循声望去。

只见死寂的墨玉湖岸边，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三个人影。

为首一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比王焱还要壮上一圈，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他上身只穿着一件不知何种黑色金属打造的、覆盖着肩胸的沉重半身甲，裸露出的古铜色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如同蜈蚣般狰狞的伤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竟然交叉背负着两柄门板般宽厚的巨剑！巨剑无鞘，剑身黝黑，刃口布满锯齿般的豁口，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凶戾之气。他脸上带着一个同样由粗糙黑铁打造的恶鬼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如同野兽般冰冷的眼睛。

左边一人，身材矮小精悍，如同猿猴，穿着一身紧窄的灰绿色皮甲，动作轻灵得几乎没有声音。他腰间插着两柄细长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短刺，双手指关节粗大，指甲尖锐发黑。一张脸藏在兜帽的阴影里，只露出一个尖削的下巴。

右边则是一个女人，身材凹凸有致，穿着一件紧身的、暗红色仿佛由某种蛇皮鞣制的软甲，勾勒出火辣的曲线。她脸上蒙着半张暗红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狭长妩媚、眼波流转的眸子。她手中没有武器，只有一条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在她手腕上缓缓游动的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