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一语不发(2/2)
他分明看见混沌中劈下一道青芒,所过之处,地火岩浆凝成的匹练“滋啦”蒸发成青烟,连半点余温都没留下。“凡人……怎会有这等气机?”他蟒尾上的血珠“啪嗒”坠地,砸出的小坑瞬间被灼穿,岩层下的幽冥火窜起半尺高。
更远处,九婴九首同时埋入焦土,妖血从九张口中涌出,在地面凝成“噤若寒蝉”四个血篆,字迹扭曲如活物,正不断吞噬周围的生机。后土素手引动的黄泉冰链寸寸湮灭,浊浪倒卷没入煞气,她素白的裙角被余波掀起,露出脚踝上一道尚未愈合的伤口——那是方才试图出手时,被妖皇的星辰剑气擦中的。
陈安垂眸瞥过脚边蒸腾血烟的岩坑,背脊的冷汗已浸透粗布。他能感觉到,那些原本锁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此刻正随着那声叹息,化作更沉重的压迫。他僵立如朽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再惊动这满场的杀机。
山风卷过篱笆外的柳树。那柳枝生得古怪,树皮泛着金纹,像是被天道之力淬炼过。叶尖一滴宿露悬了许久,终于不堪重负,坠地发出“嗒”的轻响。
这声响比碎石更轻,却让所有伏地的头颅垂得更低。妖神的鳞甲贴紧地面,祖巫的骨翼收至背后,连最躁动的九婴都停止了挣扎。额前冷汗砸入焦土,蒸起腥甜的雾气,将陈安那句无言的叹息,烘托成了不可违逆的天道箴言。
——他什么都没说。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说了。
说什么?
或许是“够了”。
或许是“退下”。
又或许,只是凡人面对天地伟力时,本能的叹息。
但这叹息落在妖皇祖巫耳中,重逾万钧。帝俊的金莲终于彻底碎裂,化作点点荧光没入他眉心龟甲,那裂纹虽未再扩大,却像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帝江的骨翼缓缓展开,蟒尾上的血珠不再凝结,而是顺着鳞片滑落,在焦土上烫出串焦黑的痕迹。
“走。”帝俊的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率先转身。他的玄袍不再笔挺,肩线甚至有些塌陷,与方才威严无比的妖皇判若两人。
祖巫们紧随其后。帝江经过篱笆时,骨翼擦过门柱,刮下块焦黑的木屑。共工回头望了眼陈安,玄冰战矛在手中转了个圈,最终插回腰间——他没再动手,甚至连煞气都收敛了几分。
众修如蒙大赦,起身时腿肚子直打颤。有妖神偷偷瞥向陈安,见他仍赤足站在焦土上,粗布衣裳沾满泥点,活像个刚从田里回来的农夫。可就是这样的他,让整个洪荒最顶尖的两拨大能,连一句话都不敢说便仓皇退去。
山风渐大,吹得柳枝簌簌作响。陈安望着众人离去的方向,慢慢蹲下身,掬起一捧焦土。土是烫的,隔着掌心灼烧着他的皮肤。他忽然笑了,笑声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原来……这就是天威?”
没人回答他。篱笆外的妖云已散了大半,露出后方翻涌的妖丹海,波光粼粼如无数眼睛。而篱笆内,焦土上的宿露正缓缓渗入泥土,像在为这场无言的对峙,做最后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