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恻隐之心(2/2)
回到院门边,他推开半扇门。屏障如水纹荡漾,外界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走到黑狗身边,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别怕,我带你进去。”
黑狗的眼皮颤了颤,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不知是回应还是痛楚的呻吟。
陈安将藤绳绕过黑狗的前胸和后腿,打成牢固的套结。
绳索触及伤口时,黑狗的身体猛地绷紧,却并未反抗,只是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陈安咬紧牙关,将绳索另一端扛在肩上,双脚蹬地,腰腹发力——
“呃!”沉重的拖拽感几乎让他踉跄跌倒。黑狗的体重远超预估,像拖着一块浸透水的巨石。焦土在它身下犁出深沟,碎石刮擦着皮毛翻卷的伤口,带出新的血痕。陈安的手掌被粗糙的藤绳磨得火辣辣地疼,汗水混着尘土淌进眼睛。
他只能走一步,歇一步,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黑狗压抑的呜咽。
短短十丈距离,如同跋涉千里。当终于将黑狗拖过院门,屏障在身后无声闭合的刹那,陈安脱力般跪倒在地,掌心一片血肉模糊。他顾不上自己,立刻查看黑狗的状况——伤口在拖行中撕裂得更甚,鲜血染红了身下的草屑。
他迅速行动:用石刀割开黏连在伤口上的污浊皮毛,用井水混合蒲公英根捣成的糊状物反复冲洗创面。
脓血混着焦黑的死肉被冲掉,露出鲜红的肌理。他将嚼碎的艾草厚厚敷在背脊最深的撕裂伤上,再用洗净的柔软树皮纤维紧紧包扎。处理脖颈的贯穿伤时,他格外小心,避开暴露的气管,用浸透药汁的细麻布条(用树皮纤维编织)轻轻覆盖。
腹部的爪痕较浅,他撒上干燥的草木灰止血。
整个过程,黑狗异常安静,只有敷药时身体无法控制的颤抖和喉间低低的呜咽,证明它仍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当最后一道伤口包扎完毕,陈安累得几乎虚脱。
他靠在火塘边,看着草垫上呼吸渐趋平稳的黑狗,火光在它漆黑的皮毛上跳跃,映出包扎处洁白的树皮纤维。
“活下来吧。”他轻声说,不知是对黑狗,还是对自己。
夜色深沉,安全区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兽吼。陈安守着火塘,添了根柴。跳跃的火光中,黑狗的胸膛规律起伏,沉睡的面容竟透出一丝奇异的安宁。
陈安望着它,心中五味杂陈——今日的恻隐之心,究竟是福是祸?这只身份成谜的“黑狗”,又会给这片小小的安全区,带来怎样的变数?
他只知道,在洪荒的寒夜里,他选择遵从了心底那一点未泯的微光。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