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陈安的预感(2/2)

他先是冲到石墙边,指尖飞快地划过墙壁上每一道熟悉的缝隙,那些用黏土仔细填补过的地方依旧坚实,附着在上面的湿滑苔藓带着夜晚的冰凉,触感真实。

接着检查厚重的木门,手腕粗的门闩被他反复抽拉,榫卯结构依旧严丝合缝。门板下方一处有些腐朽的地方,用浸过水的坚韧藤蔓缠了一道又一道,牢牢加固。

他又旋风般冲到篱笆墙边,目光如炬,搜寻着任何可能的缺口。

顺手从墙角折断几根带着尖锐硬刺的荆棘枝条,咬着牙,用尽力气狠狠塞进篱笆的缝隙里。

粗糙的尖刺毫不留情地划破了他的掌心,血珠瞬间渗出,滴落在枯黄的藤条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暗红,他却浑然不觉。

最后,他费力地搬来平时用来坐的那块扁平大石块,死死抵住门板内侧。

做完这一切,他又冲进一旁的茅棚厨房,蹲下身,仔细检查石灶底下埋藏的火种。拨开灰烬,看到那点暗红仍在缓缓阴燃,他才稍稍松了口气——这火种关乎陶窑的使用,既是夜里驱赶野兽的依仗,也是严寒时取暖的命根子。

夜幕彻底笼罩下来,浓重得化不开。小院里,只有火塘中跳跃的火光,在陈安年轻却刻着风霜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蜷缩在火塘边,啃着冷硬如石的肉干,味同嚼蜡。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院外山林里传来的每一声野兽嚎叫,都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耳朵竭力分辨,总疑心那嘈杂之中,夹杂着某种陌生的、沉重而有序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

跳跃晃动的火光,在粗糙的石墙上投下扭曲变形、张牙舞爪的巨大阴影。

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那光影之中,有三道巍峨如山岳、散发着无尽威压的身影,正一步步逼近他那看似坚固、实则不堪一击的篱笆!

“是幻觉!” 他猛地甩头,仿佛要将那可怕的幻象从脑中驱逐出去,抓起旁边的水瓢,仰头灌下大半瓢冰凉的井水,试图压下喉间的干涩和心头的惊悸。

他抱紧双膝,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失神地望着那簇努力燃烧的火焰,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被柴火的噼啪声吞没:“是强大的野兽路过?……还是什么可怕的天灾前兆?又或者……”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在这危机四伏、广袤无边的洪荒世界,这个独自挣扎求存的夜晚,第一次让他品尝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冰冷刺骨的不安。

在草铺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陈安猛地坐起身来,眼中再无睡意。

他点亮一盏小小的兽油灯,开始沉默地行动。先是将所有的陶瓮、陶罐都搬到井边,一一把它们盛满清冽的井水,然后一字排开,紧靠屋内墙角。浑浊的水面倒映着桌上如豆的灯火,微微晃动,像一只只忐忑不安的眼睛。

接着,他取下悬在房梁上所有的熏肉干,用宽大厚实的树叶仔细包裹好,走到屋外的菜畦边,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飞快地挖坑,将这些宝贵的食粮深深埋了进去。

当冰冷的泥土最终覆盖上去,拍实的刹那,他心中莫名一沉,仿佛埋葬的不是肉干,而是最后一丝侥幸生存下去的希望。

回到屋内,他将那柄磨得寒光凛冽的石斧柴刀放在手边最顺手的位置,刃口向外,紧贴着简陋的草铺。指尖反复拂过斧面那冰冷粗糙的触感,才能换取片刻微弱的心安。

他最终抱膝坐在一片黑暗里,连那盏小灯也吹熄了。耳边,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如同擂响的战鼓,一下,又一下,沉重地撞击着寂静。

窗外,月色早已隐去,星辰也无光。

山雨欲来,风,已经灌满了这座摇摇欲坠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