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心绪不宁(2/2)
石屋有效地隔绝了外间绝大部分的天光,唯有灶膛里尚未熄灭的余烬,散发着一点猩红如血的光晕。然而,功德金云运转的沉闷轰鸣,依旧能穿透厚厚的石墙,震得梁上积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如雨般洒满他的肩头。
极度的惊恐引动了混乱的记忆碎片:眼前浮现菜畦里那些疯长的银霜萝卜,它们扭曲着化作狰狞的妖兽獠牙;窗外柳枝狂舞的虚影,与脑海中闪过的巫妖战场腥风血雨重叠交织;
最终,一切定格为女娲额前那枚蕴含无上伟力的混沌道印,它如同洪荒巨目,冰冷、漠然,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这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这个世界……这个可怕的世界,终究……终究还是要吞了我啊!”牙齿咯咯打颤,喉间挤出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呜咽,充满了绝望。
就在心神几近崩溃的边缘,他的指尖无意中触到了灶边一卷以兽皮包裹的物体。是那卷《道德经》残卷!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哆嗦着将其扯出,紧紧搂在怀里。
摊开残卷时,掌心被泥土和碎石划开的裂口渗出鲜血,殷红的血珠滚落,恰好滴在“道法自然”四个古拙的字迹上,缓缓洇开一团刺目的暗斑。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帛书上的字句,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用嘶哑、颤抖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艰难诵读:“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反复的诵读声中,那熟悉的、来自故土的智慧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让他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也慢慢顺畅。似乎连石屋的震颤都随之减弱了些许。灶灰里最后一点余烬明灭不定,映亮了他苍白脸上那纵横交错的、混合着血污、汗水与泪水的痕迹。
当夜幕终于彻底吞噬了天际最后一丝光亮,洪荒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寂静,反而更加令人不安。
陈安抱膝缩在冰冷的草铺上,不敢合眼。
窗外每一次最细微的虫鸣,在他耳中都像是潜伏妖兽的低吼;柳枝偶尔拂过窗棂的沙沙声,也变得如同圣人冰冷的叩门声,每一次响起都让他心惊肉跳。
在浓稠的黑暗里,他摸黑行动,将那只曾视为宝贝、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的陶瓮砸成碎片,深深埋入院落最远的角落;又将那些显现异象的萝卜、白菜一棵棵连根拔起,断口处残留的银霜与金纹,在微光下依旧如毒蛇吐信般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种菜……制陶……”他借着从窗隙透入的微弱月光,盯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原来……原来我以为的求生之道,都不过是催命的符咒!”
当黎明的第一缕晨光终于刺破窗隙,精疲力尽的陈安才蜷在墙角,沉沉睡去。
那卷兽皮残卷滑落手边,“道法自然”四字上,昨夜滴落的血渍已然凝固成深紫色的硬痂。
院外,曾绚烂绽放的金莲早已凋零成泥,浩荡的玄黄气也散于无形。
唯有在他不安的睡梦中,女娲额前那枚混沌道印,依旧高悬如利剑,
散发着彻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