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尘封的伤疤(2/2)

他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壮,成绩也越来越优秀,可他和父亲的关系却始终停留在那年的黄昏里

那道鸿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缩小,反而因为他的成长和固执的怨恨,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宽,越来越无法跨越。

爷爷总说,父亲是爱他的,只是不懂得表达。

可袁野每次看到父亲那身军装,看到他沉默的样子,就会想起那年的生日前一天,想起那块白色的布……

想起妈妈温暖的怀抱最终变成了躺在地上的一具僵硬的尸体……

爷爷的劝告是好意,是希望这个家能完整,希望他能放下过去的痛苦。

可是爷爷没有经历过那种幼时失去母亲的撕心裂肺,没有体会过看着母亲躺在白布下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爷爷更没有感受过那种把母亲的离开和父亲的缺席死死绑在一起的怨恨。

那种痛,不像成年后的伤口那样激烈,却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慢慢渗透进袁野的成长里,成了他性格里的一部分,几乎无法剥离。

原谅?谈何容易。

只见袁野猛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冷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疼,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随即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像是要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那些清晰的画面都擦掉,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沈栀意依旧安静地倚在车门上,路灯的光线落在她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没有追问“你怎么了”,没有说“别难过了”,甚至没有露出同情的眼神。

沈栀意只是在袁野看过来的时候,轻轻抬起头,安静地回望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里面藏着一种无需言说的理解和支持。

她知道袁野不过生日,却从没有问过详细原因,此刻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沈栀意更明白,有些话不需要刻意去问。

看到这样的眼神,袁野心里那团乱麻般的情绪似乎奇异地平复了一丝。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容,可嘴角的弧度却僵硬得厉害,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袁野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喂!你傻站着干嘛?想在这儿吹一晚上冷风,等着明天感冒归队啊?”

闻言沈栀意这才站直身体,随即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语气还是平时那种带着点调侃的调调。

“不然呢?某只炸毛的狮子狗跑太快,我不得等着顺毛?万一你跑丢了,袁爷爷还得找我要人呢!

到时候我可说不清,毕竟你这路痴属性,上次拉练差点把自己拐到别的营区,忘了?”

听到“狮子狗”这个熟悉的外号,还有那句吐槽他路痴的话,袁野心里最后那点紧绷的弦终于松懈了些。

他知道,沈栀意从来不会在他难过的时候说那些轻飘飘的安慰话,却总能用这种带着点“损”的方式,让他觉得不那么压抑。

只见袁野走上前,拉开驾驶座的车门,金属门把手上的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他更清醒了些。

“上车,带你去个地方,省得你在这儿杵着当路灯,影响交通。”

沈栀意没多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还残留着袁野平时用的薄荷味香薰,冲淡了些许初春的寒意。

她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一眼袁野,只见他正低头调整座椅,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只见刚才那种紧绷的线条已经放松了些,只是眉头还微微蹙着,眼底的红血丝还没完全褪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里响起,低沉而平稳。

袁野握住方向盘,缓缓打了个方向,车子慢慢驶离了小楼。

后视镜里,那栋亮着暖灯的房子渐渐变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袁野连同那些沉重的回忆、压抑的气氛,暂时被抛在了身后。

车窗外,城市的夜景缓缓流淌而过。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光,映着两人的侧脸,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尴尬。

那种朋友间心照不宣的静谧,像一层温暖的保护膜,裹住了此刻袁野的情绪也暂时隔绝了他那些无法言说的伤痛。

袁野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轻轻敲击方向盘。

他知道,沈栀意就坐在身边,不需要他解释什么,也不需要他伪装什么。

那些尘封的伤疤还在,那道父子间的鸿沟还在,他暂时无法跨越,也无法彻底放下。

但至少此刻,他可以暂时逃离那个让他窒息的环境,带着一份无声的陪伴,驶向一个能让他稍微平静的地方。

车子渐渐驶离了居民区,路边的树木多了起来,路灯也变得稀疏。

晚风透过半开的车窗吹进来,带着一点草木的清香,袁野轻轻踩下油门,车速稍微快了些,把身后的喧嚣又远抛了几分。

他没有说要去哪里,沈栀意也没有问,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眼底依旧是那份不变的理解与支持。

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来慢慢抚平;有些隔阂,需要契机来慢慢消融。

而此刻,他们能做的,就是暂时离开那些沉重,在无声的陪伴里,给彼此一点喘息的空间。

至于未来,或许终有一天能找到解开结的方法,但至少现在,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