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良师明灯（2/2）

而向羽心里，确实没把这点挑衅当回事。

他甚至有些无聊地想：就这点言语打击的力度和创意，还不如平时袁野那家伙闲着没事干跑来兽营蹭饭时，随口瞎扯的那些“骚话”带来的“骚扰性”大。

至少袁野的废话还能让他偶尔感到一丝“这家伙真烦”的真实情绪波动。

比武前夜，武钢将向羽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夜色已深，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温暖而集中。

武钢没有穿常服，只穿着一件旧的作训外套，少了些平日的威严，多了几分长辈的沉稳。

他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开始向向羽传授应对这种高压、高强度、长时间赛事的具体经验。

从如何分配体能应对不同赛程，到面对突发状况的心理调适，甚至包括一些看似微不足道却可能影响发挥的细节。

比如赛前饮食禁忌、装备最后检查要点、如何应对裁判可能的争议判罚等等。

武钢讲得很细，语气严肃而专注，这些都是他多年军旅生涯和带兵经验的精华。

讲完技术层面的东西，武钢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向羽，”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参加过很多次全军比武。”

向羽抬起眼，认真听着。

“那一次，”武钢的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夜色，仿佛穿越了时光。

“我单项成绩全部第一，综合积分也领先。

最后一场小组对抗指挥，我的战术安排被裁判组判定为‘过于冒险’，扣了关键分。”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岁月沉淀后的平静，“最后，总排名第二。”

向羽微微动容。

他从未听武钢提过这段往事。以武钢的性格和实力，“第二”这个成绩，恐怕是他心中一直的遗憾。

“所以，”武钢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向羽，眼神锐利如昔，却多了些更深的东西。

“冠军很重要，它代表着极致的努力、天赋和一点点的……天时地利。但它不是全部。”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加重。

“比武场上是争夺荣誉，但前提是，你是军人，你的首要任务是完好地、更强地回来，继续履行你的职责。明白吗？

既要争胜，也要注意安全。有些险值得冒；有些‘完美’不必强求。你的价值，不单单系于一块奖牌。”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向羽心上。

他一直以来，目标明确而纯粹——赢，变得更强，完成任务，守护重要的人和事。

“冠军”对他而言，是实力的证明，是阶梯，是承诺的兑现。

但武钢的话，让他第一次从更广阔、更深层的角度去思考“冠军”的意义。

它关乎荣誉，更关乎责任。是巅峰的瞬间，更是漫长军旅生涯中的一个节点。

需要全力以赴去争取，但不应以透支未来或违背军人核心职责为代价。

他看着灯光下武钢那张黝黑严肃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混合着感激、敬重与依赖的暖流。

武钢于他而言，早已超越了普通教官的范畴。

从他懵懂青涩、被分到海军兽营的那天起，是武钢亲手将他这块粗糙的顽石从人群中挑出，放在最严酷的磨刀石上亲自下场，一招一式地打磨，一言一行地锤炼。

武钢的严厉，是淬火的冰水！武钢的指导，是锻打的铁锤！

而武钢偶尔流露的认可，是暗夜里的星光。

在这个纪律严明、竞争激烈、常常显得冰冷而理性的军队里，武钢给了他最扎实的成长根基，也让他感受到了如同父兄般坚实而沉默的温暖与关怀。

他是灯塔，照亮前路，也是砥柱，提供依靠。

向羽不是善于表达情感的人，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为更深的沉默。

他站起身，身姿笔挺如松，面对着武钢，然后，深深地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

“武教官，谢谢您。”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异常清晰。

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悉心教导，谢谢您毫无保留的倾囊相授，谢谢您严厉背后的期望与关怀，谢谢您今晚这番推心置腹的叮嘱。

——谢谢您，我的师傅。

最后这一句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遍，如同最郑重的誓言，刻在了心底最深处。

而坐在灯光下的武钢，仿佛有着心灵感应一般，听懂了这简短话语背后所有未曾出口的深意。

他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最得意也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弟子，看着他低头鞠躬时依旧挺直的脊梁，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坚定与感激。

那张以严肃冷硬着称，令无数新老兵闻风丧胆的脸颊上，坚硬的线条如同被春风拂过的冰面，极其罕见地松动融化，最终，绽放出了一抹淡淡的却无比真实的欣慰笑容。

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期待，有信任，还有一种“雏鹰终将展翅”的复杂情感。

他站起身走到向羽面前，没有去扶他，只是伸出手，用力地重重地拍了拍向羽结实宽厚的肩膀。

“向羽，”武钢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洪亮，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力量的温和，“加油！”

加油这两个字，千斤重。

向羽直起身，迎上武钢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无需更多言语，两人眼中，同时燃起了对即将到来的全军比武，最纯粹的期待与最坚定的信念。

那是对巅峰的渴望，对荣誉的追求，对彼此信任的交付，也是对军人使命最忠诚的奔赴。

征途，就在眼前。

而明灯，始终在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