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明斯克的灰烬与乌拉尔的熔炉(2/2)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时间已经停止了流淌。

她的耳边回荡着枪炮声和喊叫声,但这些声音在她听来却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回忆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那些曾经的欢笑和泪水,那些爱过的人和恨过的人,都在她的脑海中不断闪现。

然而,这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死亡似乎已经成为了她唯一的解脱。

她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许是一颗子弹穿透她的身体,也许是一枚炮弹将她炸得粉身碎骨。

但无论如何,她都已经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在这一刻,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

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对未知的坦然和对解脱的期待。

然而,原本应该到来的终结却并未如预期般降临。

相反,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从她的额前传来,仿佛有什么坚硬而冰冷的物体紧紧抵住了那里。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那声音就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别动,上士。”

那个声音说道,“你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跟我们走吧。”

尼娜猛地睁开眼。两个穿着与周围焦土环境格格不入的深灰色制服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

他们的动作无声而精准,眼神透过面罩的目镜,冰冷得如同乌拉尔的冻土。

其中一人手中握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她,实际上没有必要。

她已濒死,只是她不甘的意志支撑着她,她甚至没有力气去问“你们是谁”。

“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上士”

人影报出了尼娜的全名与军衔的同时拿出了内务部某部门的徽章。

“你在战前,签署过一份协议,我们来带你回去”

她只是凭着记忆搜寻到上次见过这个徽章的时间,那个阅兵即将开始前的下午,她签署了一份文件,内容......

内......

巨大的疲惫和绝望瞬间淹没了她,意识迅速沉入无边的黑暗。

几小时后,乌拉尔山脉深处,“熔炉”研究所。

寂静。

不是战场死寂后令人心悸的耳鸣,而是一种真空般的、被精密机械的低频嗡鸣所填充的寂静。

空气冰冷、干燥,带着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一丝不挂的寒冷深入骨髓。

尼娜赤身裸体地躺在一个光滑冰冷的金属平台上。

刺眼的白炽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

她的身体被复杂的皮带和软质约束带固定着,手腕和脚踝处传来冰冷的触感。

皮肤能清晰感受到金属台面的寒意,与她体内残存的、属于“尼娜·潘菲洛娃”的微末热量形成鲜明对比。

视野边缘,是模糊的、穿着厚重白色防护服的身影在无声地移动。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带着一种非人的冷漠。巨大的、形状怪异的机械臂悬停在平台上方,闪烁着冰冷的指示灯。

空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一个低沉、没有感情的声音通过平台内置的扬声器响起。

“受试体 lr-09104,身份确认,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上士。Δ-7协议最终确认程序启动。最后机会,是否自愿放弃协议?放弃将按标准流程处理。”

标准流程? 尼娜的思维像生锈的齿轮般艰难转动。

是送回前线那个血肉磨坊?

还是......更直接的“处理”?

明斯克燃烧的天空,战友倒下的身影,那绝望感再次汹涌而来,远比金属的冰冷更刺骨。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痛,发出的声音嘶哑微弱。

“我...确认...自愿...”

“确认接收。”

那个声音毫无波澜,“协议启动。”

“我们的目标是创造终极苏维埃守护者。过程不可逆。成功理论值低于0.7%。准备进行神经链接同步。”

吸附在她太阳穴冰冷的电极贴片、脊椎、胸腔。一阵剧烈的、难以言喻的尖锐刺痛瞬间贯穿了她!

仿佛有烧红的钢针直接插进了大脑,搅动着每一根神经!

这不是战场上那种钝痛或撕裂痛,这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爆发的、纯粹的、毁灭性的信息洪流!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冲破了她的喉咙,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回荡,随即被巨大的机械启动声淹没。

视野被刺目的白光彻底吞噬。

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撕扯、熔化、重组。

她能“感觉”到冰冷的合金骨骼在强行取代她的胫骨、股骨、肋骨......能“听到”齿轮嵌入关节的细微啮合声。

但不止是身体上的改变......海量的数据、冰冷的逻辑指令、复杂的战术推演蓝图如同狂暴的洪水,蛮横地冲刷着她仅存的、属于“尼娜”的记忆碎片。

母亲温暖的笑容、故乡白桦林的清香、战壕里战友分享的最后一块黑面包......

痛苦!无法想象的痛苦!生理的极限被一次次突破。

她感觉自己的意识像狂风中的烛火,随时会彻底熄灭。

每一次濒临崩溃的边缘,那冰冷的机械指令就会在耳边炸响:“同步率不足!强制刺激!” 随之而来的是新一轮更猛烈的电流风暴。

她试图挣扎,但束缚带纹丝不动。

她想尖叫,但喉咙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凝结成霜。

“核心神经束植入......开始......”

“骨骼强化框架......锁定......”

“初级情感抑制模块......加载中......”

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

她的身体在平台上剧烈地抽搐,每一次痉挛都伴随着金属部件嵌入血肉的恐怖触感。

汗水、泪水甚至可能是血水,在冰冷的金属上蜿蜒流淌。

这不再是战场,这是熔炉。

一个将活生生的人投入其中,锻打、熔炼、试图铸造成冰冷兵器的地狱熔炉。

而尼娜,这个曾经在明斯克灰烬中挣扎求生的士兵,此刻正作为唯一的“材料”,在其中承受着超越死亡的淬炼。

她签下的名字,不是为了成为英雄,而是在绝望深渊中抓住的、一根通向另一种地狱的荆棘绳索。

她甚至不知道,如果活下来,“她”还是不是“她”。

冰冷的白光中,只有那超越人类承受极限的痛苦,是唯一真实的存在。

“同步率波动!强制稳定!” 冰冷的指令再次响起。

更强烈的电流贯穿全身,将她濒临溃散的意识强行拉回痛苦的熔炉中心。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痛苦、冰冷的机械声、以及意识深处那场“尼娜”与“兵器”的残酷拉锯战在持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永恒的一瞬,也许是短暂的永恒,那毁灭性的痛苦洪流终于开始消退。

不是结束,而是从巅峰缓缓回落,留下的是遍布全身、深入骨髓的剧痛余波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

身体的抽搐渐渐平息,只剩下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冰冷的金属平台仿佛要将她残存的体温彻底吸走。

她活下来了。

但“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