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慵懒的笑容(2/2)

“谢娘娘栽培!”赢正感激涕零地谢恩,心中却冷笑:美言?怕是恨不得把我永远拴在你身边做个见不得光的“假太监”吧。

退出上官妃的寝宫,夜色已深。赢正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抬头望向那被宫墙切割成四方块的夜空,眼神锐利而坚定。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他要做的,不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那个悄然布局、最终掌控棋局的人。公主、妃子、太监身份……都只是他攀登的阶梯而已。

下一步,是该想办法,将触角悄悄伸向前朝了。或许,那位据说体弱多病、在朝中势力单薄,却偏偏是嫡出的三皇子,会是一个不错的切入点?赢正的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深邃而危险的笑意。

将目标锁定在体弱多病、势力单薄却占着嫡出名分的三皇子身上,赢正开始了更缜密的谋划。他深知,直接接触皇子风险极高,尤其是他一个后宫太监,若无恰当理由,靠近皇子乃是大忌。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自然而不引人怀疑的切入点。

机会来自于一次宫廷宴会后的琐事。那日,陛下设家宴,诸位皇子公主皆在场。三皇子赢昊(假设三皇子名)果然如传闻中那般,面色苍白,身形瘦削,在整个宴会过程中都显得有些沉默寡言,与其他几位神采飞扬、结交大臣的皇子形成鲜明对比。宴会所用的一批瓷器,正是由赢正负责的采买处经手。宴会散后,负责收拾的宫女不小心打碎了一只颇为精美的琉璃盏,而这恰是三皇子颇为喜欢的一件器皿。

这本是件小事,但赢正却从中看到了机会。他没有声张,而是悄悄将碎片收集起来,寻了宫外合作的工匠,花费不小代价,几乎完美地修复了这只琉璃盏。他并没有立刻将修复好的盏送还,而是在等待。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赢正打听到三皇子因偶感风寒,并未去上书塾,独自在御花园僻静处的凉亭休息。赢正觉得时机到了。他捧着那只用锦盒装好的琉璃盏,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偶然”路径,经过了那座凉亭。

“奴才小财子,参见三殿下。”赢正远远便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声音不大不小,既能让人听见,又不显得突兀。

三皇子赢昊正望着池水出神,闻声转过头,看到是个面生的太监,微微蹙眉,他身边伺候的小太监立刻低喝道:“哪来的奴才,惊扰殿下清净!”

赢正不慌不忙,依旧躬着身:“奴才该死。奴才是采买处的小财子,前日宴会上殿下似乎颇喜一只琉璃盏,不慎被宫人损毁,奴才想着殿下或许会惦念,便斗胆寻人尽力修复了,今日正巧路过,见殿下在此,特来请罪并奉还此物。”说着,他双手将锦盒举过头顶。

三皇子赢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确实喜欢那盏,碎了也有些惋惜,但根本没指望会有人在意,更没想到一个低阶太监会如此用心地去修复它。他示意身边太监将锦盒取来。打开一看,那琉璃盏修复得几乎天衣无缝,若非仔细查看,几乎看不出裂痕。

“你倒是有心。”赢昊的声音带着病弱的沙哑,但语气缓和了不少,“抬起头来。”

赢正这才抬起头,目光恭敬地垂视地面,不敢与皇子对视,但足够让赢昊看清他的容貌——俊朗,眼神清澈而沉稳,并无寻常太监的谄媚或畏缩。

“奴才分内之事,能得殿下青睐是那物件的福气,碎了可惜。奴才只是尽力而为。”赢正语气诚恳。

赢昊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问道:“小财子?本王似乎听母妃提起过,说是上官娘娘和建秀妹妹跟前得用的人,如今在采买处当差?”

赢正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谬赞,奴才只是恪尽职守,蒙上官娘娘和公主不弃,给口饭吃罢了。”

赢昊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赢正再次躬身,安静地退出了凉亭,自始至终,分寸拿捏得极好,既表达了心意,又未过分殷勤,留下了个“细心、稳妥、不卑不亢”的印象。

这次短暂的接触,只是埋下了一颗种子。赢正并不急于求成,他知道,对于赢昊这样处境微妙、心思必然敏感的皇子,过于急切的靠拢反而会引来猜疑。

之后,赢正利用采买之便,偶尔会“顺便”关照一下三皇子宫中一些用度。并非什么贵重物品,有时是几本市面上难寻的孤本杂书(投其所好,打听到三皇子喜静爱读书),有时是些品质上乘但对病情有益的药材或食材,每次都通过三皇子身边得力的太监转交,理由也冠冕堂皇——“采买富余”、“此物于殿下身体有益”等等,绝不居功。

渐渐地,三皇子赢昊对这个名叫小财子的太监印象愈发深刻。他发现此人做事极有章法,送来的东西总是恰到好处,解他所需,却又从不让人感到被施舍或巴结。更重要的是,通过几次暗中观察和旁敲侧击,赢昊发现这个小财子不仅在宫内人脉灵通(能与上官妃和建秀公主说得上话),在宫外似乎也有些门路,能弄到一些宫里不常见但很实用的东西。

赢昊虽然体弱,处境不佳,但毕竟是皇子,智商和洞察力并不差。他深知自己嫡出的身份是原罪,其他兄弟虎视眈眈,父皇的态度也暧昧不明,他身边太需要能干又可靠的人了。这个小财子,看似只是个太监,但展现出的能力和心性,远非寻常内侍可比。

终于,在一个秋雨绵绵的下午,三皇子赢昊以需要添置些文房用具和书籍为名,正式召见了采买处的管事太监小财子。

在只有两人的书房内,赢昊没有再绕圈子,他看着赢正,目光锐利了许多,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股属于皇子的威仪隐隐透出:“小财子,你几次三番示好,所图为何?”

赢正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以为,奴才一介阉人,在这深宫之中,所图最大为何?”

赢昊微微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沉吟道:“无非是钱财、权势,或是……寻个安稳的靠山。”

赢正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赢昊对视,这一刻,他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殿下明鉴。钱财,奴才通过采买,已能自足。权势,于太监而言,终是镜花水月,依附于人。奴才所求,不过是一个‘安’字,一个能让自己不再像无根浮萍,随时可能因贵人一念而倾覆的‘安’。”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而奴才观这宫中诸位殿下,唯有殿下您,若能得‘安’,则身边人方能真正得‘安’。奴才愿效犬马之劳,助殿下得此‘安’宁,亦求殿下能赐奴才一隅安身立命之所。”

这番话,可谓大胆至极,几乎是在暗示站队和拥立!赢昊瞳孔微缩,紧紧盯着赢正,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丝毫虚伪或试探。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

良久,赢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可知,你今日这番话,传出去便是杀头的大罪?”

“奴才深知。”赢正坦然道,“但奴才更知,若想搏一个真正的未来,有些险,必须冒。奴才相信自己的眼光,也相信……殿下的潜力。”

赢昊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嘲,也带着几分决绝:“潜力?本王这病弱之躯,朝中无援,谈何潜力?不过……你很好,小财子,或者,本王该叫你赢正?你比很多健全之人,更有胆魄。”

赢正心中剧震,赢昊竟然知道他的本名!这说明三皇子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与闭塞,他暗中也一定有自己的信息渠道,并且调查过自己!这反而让赢正更加安心,一个毫无准备的皇子,才不值得投资。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殿下面前,只有忠心办事的小财子。”赢正立刻表忠心。

赢昊点了点头,语气郑重了几分:“好,小财子,你的心意,本王知道了。从今往后,宫外的一些消息,尤其是与几位皇兄动向有关的,你要多留心。宫内……上官娘娘和建秀妹妹那边,维持好关系,但分寸你要掌握好。至于具体如何做,你我今后单线联系。”

“奴才明白!”赢正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知道,自己终于成功地迈出了通往权力核心的第一步。虽然前途依旧吉凶未卜,但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公主妃子间周旋的小太监了。

一条更危险,但也可能通往更高处的道路,就在他脚下缓缓铺开。而赢正这个名字,或许终有一日,不再需要隐藏在“小财子”这个称呼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