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目眩而神迷(2/2)
“你不必紧张。”景隆帝语气忽又缓和下来,“朕召你前来,并非要追究你与靖王的小过节,也不是要问你那晚的琐事。朕对你这个人,和你那些‘奇巧’,颇有兴趣。”
赢正拱手:“陛下抬爱,草民愧不敢当。”
“朕听说,你行事果决,不惧权贵,身怀奇术,却甘于市井。”景隆帝站起身,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景致,“如今大景朝,看似太平,实则内里亦有隐忧。北边戎族时有侵扰,东南水患连年,朝中……哼,也需要些新气象。”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赢正:“赢正,你可愿为朝廷效力?为朕效力?”
赢正心中快速权衡。皇帝这是要招揽自己?是看中了自己的“奇技淫巧”,还是看中了自己可能具备的“武力”,或者两者皆有?为朝廷效力,意味着卷入权力漩涡,但似乎也能获得一定的庇护和资源。
“陛下,”赢正谨慎答道,“草民一介商贾,所学不过是些微末之技,恐难当大任。且草民闲散惯了,不谙朝廷规矩,只怕……”
“规矩可以学。”景隆帝打断他,“朕不需要你懂多少朝廷规矩,朕需要的是你的‘奇’和‘敢’。朕可许你一个‘将作监少府’的虚衔,不需你每日点卯,只需在需要时,为朝廷、为朕,提供一些‘奇物’,或者……解决一些‘非常’之事。自然,朕也不会亏待你,你的店铺可享皇家供奉之名,生意自然更加通达,朕亦可保你与身边人平安。如何?”
将作监少府,虽是虚衔,但也是从五品的官职,对于一个平民来说,可谓一步登天。条件看似优厚,自由度也高,但赢正明白,这等于上了皇帝的船,打上了皇帝的烙印。好处是有了官方身份,靖王明面上再想动他,就得掂量掂量。坏处是,从此与皇权绑在一起,麻烦恐怕也不会少。
“陛下厚爱,草民铭感五内。”赢正做出感激涕零状,躬身道,“只是此事体大,草民可否回去稍作思量,再行回复?”
景隆帝似乎料到他会如此回答,也不勉强,点头道:“可。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朕要听到你的答复。”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朕希望你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选择对你最好。至于靖王那边,朕自会敲打,近期他不会再寻你麻烦。那晚之事,朕也会让人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谢陛下!”赢正再次行礼。皇帝这番话,既是许诺,也是警告。选择皇帝,可得庇护;若不选,恐怕就要同时面对皇帝的不悦和靖王的敌意,甚至那晚的幕后黑手。
“退下吧。”景隆帝挥挥手。
“草民告退。”赢正躬身退出殿外,由那名老太监引着,原路出宫。
回去的马车上,赢正陷入沉思。皇帝抛出的橄榄枝,接还是不接?接了,看似有了靠山,实则身不由己之处更多,且必然卷入皇子之争、朝堂倾轧。不接,立刻就会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皇帝或许不会明着对付他,但暗中的刁难和危险只会更多。那晚的试探,或许只是开始。
“看来,想过点安稳日子,没那么容易啊。”赢正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既然如此,那就玩大点。将作监少府?虚衔?或许……可以换个玩法。”
回到店铺,慕容四女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他安然归来,才松了口气。赢正简略说了入宫经过和皇帝招揽之事,四女闻言,又是惊喜又是担忧。
“相公,这是好事啊!有了官身,咱们就不怕靖王欺负了!”慕容玉兔喜道。
慕容珍璐却想得更多:“只怕这官身背后,牵扯甚大。陛下如此急切招揽相公,所图恐怕不小。”
慕容玉娇点头:“姐姐说的是。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相公,你怎么想?”
赢正看着四女关切的眼神,笑道:“接,自然要接。不过,不能那么简单就接。咱们得让咱们的价码,更高一些。”
“价码?”四女不解。
“对,价码。”赢正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咱们手里,可不止香皂镜子这点东西。咱们得让皇帝陛下看到,我赢正的价值,远不止一个五品虚衔能换来的。我要让他,不得不给我更多,也让我有更多周旋的余地。”
“相公打算怎么做?”慕容玉鹿好奇地问。
赢正神秘一笑:“过两天你们就知道了。先做生意,这几日店铺照常营业,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另外,玉兔,你去帮我找些东西……”
赢正在慕容玉兔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慕容玉兔虽然疑惑,还是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两日,赢正看似在安心考虑,实则暗中准备。他通过慕容玉兔购置了一些此界常见的矿物、药材,又利用储物空间里的现代工具和材料,加工制作了几样“小玩意儿”。
第三日清晨,赢正换上一身新衣,再次入宫。
还是在那个偏殿,景隆帝似乎专程在等他。
“三日已到,赢正,你可想好了?”景隆帝开门见山。
赢正躬身道:“回陛下,草民想好了。陛下隆恩,草民感激不尽,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景隆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朕这就拟旨……”
“陛下且慢。”赢正却出言打断。
景隆帝笑容微敛:“嗯?你还有何话说?”
赢正不慌不忙,从怀中(实则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陛下,草民既蒙陛下赏识,无以为报,特精心制备了几样小玩意儿,献给陛下,或可略解陛下些许烦忧,亦算草民的一点心意,证明草民并非只会夸夸其谈之辈。”
“哦?”景隆帝来了兴趣,示意身旁太监接过锦盒,打开。
只见锦盒内分为三格。第一格,是几块晶莹剔透、切割完美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比进贡的上等宝石还要纯净夺目。第二格,是几个小巧的瓷瓶,贴着标签:“止血散”、“消炎粉”、“清凉油”。第三格,则是一个更小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副以水晶打磨而成的“老花镜”,旁边还有一张简图,画的是一种结构巧妙的“马蹄铁”和“高桥马鞍”。
“这是?”景隆帝先是被“宝石”吸引,拿起一块对着光看,他虽富有四海,却也未曾见过如此纯净无瑕的晶体(其实是赢正用现代工艺切割的合成水晶和玻璃)。又拿起瓷瓶,看上面的说明。
赢正解释道:“陛下,此晶体名为‘金刚钻’,硬度极高,可切割万物,亦可作奢华饰物。这几瓶药物,止血散可快速止血,消炎粉可防伤口溃烂化脓,清凉油可提神醒脑、缓解头痛蚊虫叮咬。至于最后那眼镜,草民观陛下批阅奏章时常需近看,或有用眼疲劳之时,此物可助陛下明晰视野。旁边图样,乃是改良马匹装备之物,可大幅提升战马耐力与骑乘安稳,于骑兵或有小助。”
景隆帝先是拿起那副老花镜,迟疑地戴上,看向桌上奏章,原本略有些模糊的字迹顿时清晰起来,他惊讶地“咦”了一声,又看了看远处,并无不适。接着,他拿起盛着止血散的小瓶,打开嗅了嗅,有股淡淡的药香。“此药效果果真如你所说?”
“草民可当场试验。”赢正早有准备。
景隆帝让太监取来一把小刀,在手臂上划了道小口,撒上少许止血散,果然血流立止,且伤口有清凉之感,并无刺激。景隆帝眼中异彩连连。至于马蹄铁和马鞍,他虽未亲见实物,但看图解已觉构思精巧,绝非虚言。
“金刚钻”、奇药、助视神物、改良军备……每一样,都直指人心,或关乎奢华享受,或关乎健康养生,或关乎军国大事!
景隆帝看向赢正的目光彻底不同了。原本他只是想招揽一个有些奇技、可能有些武力的民间异人,作为一步闲棋。如今看来,此人简直就是一座移动的宝藏!其价值,远超预期!
“好!好!好!”景隆帝连说三个好字,龙颜大悦,“赢正,你果然未曾让朕失望!甚好!”
他沉吟片刻,道:“将作监少府,委屈你了。朕特旨,授你‘司天监灵台郎’(正五品),加‘御前行走’,可随时入宫觐见。专司为朕研制各类奇巧利国之物。一应所需物料、人手,朕让内府和工部配合你。你那店铺,赐匾‘皇商御供’,享免税之权。另赐皇城西朱雀坊宅邸一座,便于你出入宫禁。你身边那几位女子,朕亦可赐予诰命,以安你心。如何?”
司天监灵台郎,虽是闲职,但品级更高了半级;“御前行走”更是亲近官职;皇商御供、免税、赐宅、赐诰命……这待遇,简直是火箭般提升!可见赢正那几样“小玩意儿”的杀伤力。
赢正心中满意,知道自己的“价码”抬成功了。他连忙躬身,做出感激涕零状:“陛下天恩,草民……微臣,定当竭心尽力,为陛下分忧,为国效力!”
“爱卿平身。”景隆帝亲手虚扶,称呼已从“你”变成了“爱卿”,“日后不必如此拘礼。朕期待你带来更多惊喜。”
“微臣遵旨!”
赢正走出皇宫时,身份已然不同。五品灵台郎,御前行走,皇商,赐宅……一系列光环加身。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正式踏入了大景朝权力场的边缘。平静的市井生活或许将一去不返,但更广阔的世界,也正在他面前展开。
靖王的威胁暂时退去,但新的挑战和机遇也随之而来。皇帝的心思,朝堂的暗流,那晚试探的幕后黑手……一切才刚刚开始。
回到店铺,将好消息告知四女,自然又是一番欢喜。但赢正心中清明,对四女正色道:“咱们的好日子,是挣来了,但往后的麻烦,恐怕也不会少。这宅子,咱们要搬,但这里依旧是咱们的根。生意照做,但行事要更谨慎。你们身上的枪,要时刻带着,我教你们的东西,要勤加练习。”
四女见他神色严肃,也知非同小可,齐声应下。
不久,皇帝赏赐的宅邸手续办好,位于皇城西区朱雀坊,比原先的宅子更大更气派,且离皇宫更近。赢正带着四女搬迁新居,并将店铺交给可靠人手打理,自己则开始以“灵台郎”的身份,半公开地搞些“发明创造”,同时利用“御前行走”的身份和储物空间的能力,悄然编织着自己的信息网和关系网。
他深知,在这权力场中,唯有实力和筹码,才是立足的根本。而他的“实力”和“筹码”,可远远不止今天拿出来的那几样。
这一日,赢正正在新宅的书房里,画着一些更复杂的图纸,慕容玉兔端着茶点进来,见他沉思,轻声问:“相公,又在想什么新奇物事?”
赢正接过茶杯,笑了笑,看向窗外皇宫的方向,低声道:“我在想,是时候,让某些人更加睡不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