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暧昧又甜腻(2/2)

赢正半倚在床头的姿势似乎避无可避。然而,就在叉尖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他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起了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那三点夺命寒星,轻轻一敲。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交击的轻鸣,在寂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地荡开。

没有金铁交击的火花,也没有力与力碰撞的闷响。只有那一声轻“叮”。

然而,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敲,娇倩势在必得、凝聚了全身力道与杀意的一叉,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一股沛然莫御、却又柔和诡异的巨力,顺着铁叉传来。娇倩只觉得虎口剧震,五指瞬间麻木,那柄陪她多年、饮过血、吓退过无数宵小的精铁叉,竟不受控制地脱手飞出!

“哐当!”

铁叉砸在对面土墙上,又弹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叉头深深没入泥地,尾柄兀自嗡嗡颤动不止。

娇倩前冲的势头被这轻轻一敲彻底瓦解,她闷哼一声,手臂酸麻,胸口如遭重锤,气血翻涌之下,蹬蹬蹬连退三步,直到背脊“砰”一声撞上冰冷的土墙,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丝鲜血已从嘴角溢出。

她靠在墙上,右手无力地垂下,微微颤抖,抬眼看着依旧半靠在床头的赢正,眼中充满了惊骇欲绝,以及更深沉的、难以置信的绝望。

刚才那一敲……那是什么?!她自问刚才那一叉,即便是江湖上成名的一流好手,仓促间也绝难如此轻描淡写地接下,更遑论这般匪夷所思地破去!那力量……完全超出了她对武学的认知!

赢正缓缓放下手指,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刚才弹开的不是一柄夺命铁叉,而是一只烦人的蚊蝇。他甚至还有闲暇,用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拉了拉滑落的薄被,盖住赤裸的胸膛。

“功夫不错。”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无被刺杀的惊怒,也无猫捉老鼠的戏谑,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潜伏在这穷乡僻壤,倒是委屈你了。谁派你来的?”

娇倩背靠着墙,急促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嘴角的血迹在苍白脸上显得格外刺目。她看着赢正,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英俊得过分,此刻却如同深渊般不可测度的男人,先前所有伪装、算计、孤注一掷的勇气,都在那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碎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自己完了。任务失败了,而且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可笑。

“呵……呵呵……”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充满了自嘲和绝望,“派我来?谁能派得动我?赢正……不,皇帝陛下,你可知这村子为何叫‘离魂谷’?你可知三十年前,被你大秦铁骑踏平、鸡犬不留的赵国‘飞影卫’,最后一点血脉流落何处?”

她死死盯着赢正,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那恨意如此浓烈,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将眼前之人焚烧殆尽。

“我苦练十五年,潜入咸阳三次,连宫墙都没摸到!没想到……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老天有眼!!”她嘶声道,因为激动和伤势,又咳出一口血,“可惜……可惜我技不如人……杀不了你这暴君,为我家国,为我‘飞影卫’三百亡魂报仇!”

赢正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三十年前,秦国一统天下的进程中,灭国之战何其之多,赵国的“飞影卫”,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一支颇为难缠的赵国秘谍与刺客组织,最后的确被剿灭了。具体细节,他未曾亲历,也无需关心。成王败寇,历来如此。

“所以,你隐姓埋名在此,是等一个刺杀朕的机会?”赢正语气依旧平淡,“倒是好耐性。”

“可惜功亏一篑……”娇倩惨然一笑,眼中恨意与绝望交织,“昏君!你暴虐无道,天下苦秦久矣!今日我杀不了你,他日自有后来人!你的江山,坐不……”

“安稳”二字尚未出口,她眼中厉色再闪,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抬起,拇指在胸前某处穴道狠狠一按!同时,她一直紧抿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要咬碎什么。

竟是存了必死之心,要自绝当场!

赢正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

他讨厌麻烦,尤其讨厌这种带着国仇家恨、死硬到底的麻烦。但就这么让她死了,似乎又有些……浪费。

电光石火间,甚至比刚才弹开铁叉更快,赢正放在薄被上的右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没有风声,没有劲气。

但娇倩那狠狠按向心口死穴的拇指,在距离衣物只剩毫厘之差时,骤然僵住,再无法按下分毫!不仅拇指,她整个身体,除了眼珠还能惊恐地转动,从头到脚,仿佛被无形的冰层瞬间冻结,连想要咬合牙齿的细微动作都做不到!

点穴?不,不是普通的点穴!她甚至没看到对方有任何动作,没感觉到有指风或劲力及体!这是一种完全超出她理解范畴的、绝对的禁锢!

赢正这才掀开薄被,下了床。他就这么赤足站在冰凉的土地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慢慢踱到被无形之力禁锢、僵立如雕塑的娇倩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看着她眼中滔天的恨意,转化为更深的惊惧和茫然。

“想死?”赢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在朕面前,生死,由不得你。”

他伸出手,指尖掠过她沾着血迹和灰尘的唇角,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如同拂去花瓣上的一点尘埃。然后,那指尖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娇倩只觉得一股冰流,顺着眉心瞬间钻入,直达脑海深处,随即蔓延向四肢百骸。那并非痛苦,而是一种诡异的、令人灵魂都感到颤栗的寒意,仿佛整个人的意识都被拖入了一个冰冷漆黑的旋涡,身不由己地下沉、下沉……

“赵国‘飞影卫’的余孽……”赢正收回手,看着她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空洞,低语了一句,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身,不再看僵立在那里、失去意识的女子。走到床边,拿起那枚玄铁令牌,手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龙纹,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夜色更浓了。远处似乎传来一两声模糊的狗吠,随即又沉寂下去。

这个小山村,依旧沉浸在它贫寒而宁静的睡梦中,无人知晓这间简陋的屋子里发生了什么。一个前朝余孽,一个当今天子,一场短暂而致命的交锋,开始得突兀,结束得无声。

赢正走到那扇小窗前,推开一条缝隙。夜风带着田野和泥土的气息灌入,吹散了些许屋内残留的暖昧与血腥气。他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以及天边隐约可见的、几颗寂寥的星辰。

该回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屋内。油灯快要燃尽了,火苗微弱地跳动着,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也将僵立的娇倩影子投在旁边,扭曲而诡异。那柄铁叉还斜插在泥地里,寒光黯淡。

没什么需要带的,也没什么需要处理的。这里发生的一切,就像夜色中的一缕微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他心念微动,发动了那“想到哪里biu的一声就能到”的能力。

床上的余温似乎还未散尽,空气里那点复杂的气息也尚未完全飘散。

下一刻,这间简陋的、重归寂静的乡村小屋房间内,只剩下快要熄灭的油灯,床上凌乱的被褥,墙上地上的人影与铁叉,以及一个失去意识、生死不由己的、曾经叫做娇倩的女人。

赢正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