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井底藏着半张脸(2/2)
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地窖里安静得吓人。
梅拉妮的脸白得像纸一样:“国家……竟然有这种制度,专门清除艺术家?就因为他们长得太好看、太有才华了?”
莱恩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他这时候才明白,弗兰科为啥那么疯狂。
那可不是他个人变态的癖好,而是从父辈那儿传下来的一种信仰——一种被王权和教会一块儿塑造出来的、扭曲的“美学正义”。
他大晚上的就往修道院赶,天还没亮呢,就敲响了伊芙琳嬷嬷的房门。老修女就坐在烛火边上,手里搓弄着一串黑曜石念珠,那眼神深得像个无底洞似的。
“你查的可不是什么案子,”她小声嘟囔着,“那可是在扒王朝的脸皮呢。”
她这一开口啊,就把那三十年前的“美之净化”运动给抖搂出来了。当时啊,有十二个特别厉害的人,全都被安上了“精神不正常”或者“举止轻浮”的罪名,就这么偷偷地给抓起来了。还是当时礼仪院的院长亲自盯着,把这些人做成了活标本,就这么一直放在地底下呢。
弗兰科他爸呀,就是当年干这坏事的人之一。
弗兰科打小就被灌输那种“守护纯粹之美”的说法,把杀人都当成是很神圣的事儿了。
他收集那些受害者的脸,再做成蜡像,这可不是在模仿啥,伊芙琳直摇头说:“他这是在接着干那坏事呢。”
莱恩站在窗户跟前,瞅着远处王宫的尖塔在晨雾里头若有若无的。
可他心里更明白,要是连真相都不敢让大家知道,这世界还谈啥正义啊?
回到教堂之后,他把贝尔托叫过来。
“去找旧港码头。”莱恩压低声音说,“那些退伍的仪仗兵,就是三十年前参与过搬运‘退隐者’棺木的那些老兵,只要还活着的,都给联系上。”
贝尔托眼睛一眯缝:“你是想从这些搬运的人嘴里问出地库入口?”
“不是。”莱恩眼睛盯着桌上的水晶片,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似的,说:“我得让那些死人,一个一个地‘回’到王都来。”暴雨刚过的早晨,王都的天还是阴沉沉的,就像铅块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街上的水洼里映着灰扑扑的云彩影子,感觉整座城都还在屏着气等着啥事儿呢。莱恩站在伊芙琳教堂后巷的石头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卷用油布包着的档案。这档案啊,是贝尔托大晚上从旧港码头到处找来的证人证词汇总。
十几个退伍的仪仗兵说的话都被一个字一个字地记下来了,字写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他们以前在“美之净化”那晚,就默默地干着搬运的活儿,现在呢,在酒精的刺激下或者从噩梦中惊醒后,终于把憋了三十年的秘密给说出来了。
“有个箱子太轻了,走路的时候直晃悠,里面肯定不是人。”
“办葬礼那天,礼仪官捧着的骨灰盒,是从厨房拿出来的。”
“我可是亲眼瞧见棺材进了地窖,可再出来的时候就剩个空架子了,连灰都没撒。”
这些话本来就该烂在酒馆的角落里,可今天,它们就要戳破那些贵族府邸的高墙了。
天还没黑透的时候,一群穿黑衣服的人就悄悄地开始行动了。有贝尔托的情报人员,梅拉妮找来的流浪儿,还有几个一直相信“真相就该被人听到”的底层卫兵。他们就像夜里的毛毛雨一样,分头行动,悄悄地渗透到王都里每一个有权有势的人家去了。伯爵府啊,侯爵家呀,还有大主教的别院呢……一份份密封得严严实实的档案,就这么被塞进了门缝里,插到了窗棂上,甚至还挂在了守门骑士的佩剑上头。
没谁来敲门通报一声,也不见有啥檄文来宣告。
就只有那张蜡像的照片,安安静静地躺在纸页中间。照片上呢,半张脸浮在井底,那笑容完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背后还附着一段被抹掉的历史录音副本。
过了三天,王宫的议政厅开了个紧急的闭门会议。
在议事厅外面,达米安·冯·阿尔特雷正靠着廊柱在那儿等他呢。
这个平时总是一脸冷漠的皇室旁支继承人啊,这时候眼神可复杂了,手指的关节因为紧紧握着都发白了。
“我爸也在名单上呢。”他压着嗓子说,那声音就像是从嗓子眼儿深处硬挤出来的似的,“第七个啊。‘退隐者’里的第七号——诗人埃利安·冯·阿尔特雷。他们说他疯了,写诗去蛊惑少女的心。可他就只是写了一首关于春天的歌呀。”
他拿出了一枚青铜徽章,上头刻着一支折断的羽笔和被荆棘缠着的书卷——这可是冯·阿尔特雷家族失传的文艺图腾呢。
“你要是想把事情闹大,我不拦着你。”达米安直直地盯着莱恩的眼睛,“可是别让无辜的人跟着遭殃。别让我妹妹,也变成下一个被‘净化’的人。”
莱恩沉默了一小会儿,接过徽章,转身朝着庭院中间的火盆走了过去。火焰一下子蹿起来的时候,他眼前的系统突然就刷新了:
【叮!
侦察能力提升啦:从万物词条变成能追溯目标过去七天里所有关键经历了呢。】
【新的权限也解锁了:场所词条——可以解析“历史罪业回响”,就是能感觉到这个地方以前发生过的重大罪行残留的能量哦。】
就在这个时候,远在夜莺街那边的古井口才开始有动静。一层像牛奶一样白的薄雾慢慢冒出来了,就一直在那儿飘着,散也散不掉。
那雾里好像有好多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小声嘀咕着什么,还轻轻抬起了看不见的脸。
莱恩就这么看着徽章在火光里变成了灰,他说话的声音冷得像铁块似的:“这可不是简单地把桌子掀了……这是要把整座殿堂都给烧光啊。”
而且啊,春日祭典马上就要到了,王都中心广场的地基已经偷偷开始动工了。
那些工人们把熔毁的银焰蔷薇祭坛的残骸还有断了的钟楼铜管都运过来,大半夜的一声不吭地在铸造一座很奇怪的雕像——没有脸,也没有名字,就只有一道裂痕从胸膛贯穿过去,就好像这个雕像本来就不该在这个世界上似的,就只是为了装着那种说不出来的哀伤和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