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被告席上坐着三百个原告(1/2)

市政厅审判庭内,空气凝滞如铅。

三百张橡木长凳排成弧形,静默得连呼吸都像僭越。

每张长凳上,端坐着一个孩子——衣衫粗陋,指节泛红,却脊背笔直,下颌绷紧如弓弦。

他们面前,各摆着一朵紫苜蓿,花瓣边缘泛着未干的靛蓝微光;还有一小块工牌残片,锈迹斑驳,断口参差,像被硬生生从活人命格里掰下来的骨头。

莱恩·凯尔立于中央圆台,黑袍垂落,右眼空洞微张,幽光沉敛如古井。

他没看被告席,也没看高台上的法官席——那里本该坐着王室首席大法官,此刻却空着,只余一盏熄灭的紫苜蓿油灯,灯罩内壁,隐约浮着尚未散尽的、极淡的王室密纹。

他的视线,钉在被告席地面。

那里,青砖缝隙间,一道倒五芒星正缓缓洇开——不是刻痕,不是颜料,是砖石本身在“呼吸”。

每一道尖角,都渗出一缕稀薄黑雾,如活物般蜷曲、游移,悄然汇向大主教脚边。

那雾不散,不升,只贴地而行,仿佛整座法庭的地板,正被无声改写为一张巨大契约纸。

【词条:倒五芒星(伪域锚点)|能量源:埃德加·冯·霍恩海姆胸腔内‘星界脐带’残余震颤|作用:弱化本地时空稳定性,诱导逻辑坍缩】

系统提示浮于视野左下,字字如冰锥凿入识海。

莱恩喉结微动,没眨眼。

午时钟声,准时撞响。

第一声未落,青铜门轰然洞开。

风卷着灰云残气灌入,吹得烛火齐齐歪斜。大主教缓步而入。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生锈齿轮上,关节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长袍宽大,遮不住佝偻肩线;银发依旧一丝不苟,可那双眼睛——浑浊、失焦、瞳孔深处没有光,只有一片被反复刮擦过的、灰白的底板。

他坐进被告席,脊背刚贴上椅背——

嗡!!!

一声低频震鸣骤然炸开!

不是来自空中,而是自他胸口!

锈蚀天平凭空浮现,半尺高,悬于离地三寸,秤杆斑驳,两端空荡,却压得整个穹顶水晶吊灯簌簌震颤。

光晕扭曲,空气泛起琉璃状涟漪,连旁听席上几位老贵族手中的银杯,杯中酒液都开始逆旋成涡。

【词条:星界仲裁使(附体状态)|正在调用《深渊债务法典》第7卷‘不可抗力条款’覆盖本地律法效力|覆盖进度:12%……13%……】

莱恩动了。

他左手倏然抬起,掌心摊开——一枚焦黄残页静静躺在他掌中,边缘碳化卷曲,墨迹被水渍晕染,却仍能辨出“税务卷宗·赎罪渠支流赋税明细(永续债目)”字样。

那是昨夜从焚毁灰堆里筛出的最后一份原件,他亲手用唾液润过纸角,让褪色的朱砂印重新显影。

“根据《埃律西昂主权诉讼条例》第三条,”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冷刃劈开嗡鸣,“庭审期间,禁止引入任何未经王室枢密院备案、未经王国最高律法院裁定有效的域外法典。”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将残页高举过顶。

纸页在穹顶光线下微微透亮,背面一行蝇头小楷赫然浮现——那是赛拉菲娜今晨以黑血补全的王室批注:“此卷为初代国王亲封‘主权溯及凭证’,具法源优先级。”

就在此刻——

高台旁,赛拉菲娜倚着雕花立柱,身形单薄如纸,左腕缠布早已浸透暗红,可她抬手时,稳如持剑。

指尖蘸血,在一本摊开的旧册封面上缓缓划下王室徽记——荆棘缠绕的七芒星,末笔收锋,如刀锋回鞘。

徽记亮起。

不是金光,是沉甸甸的、带着铁锈味的赭红光。

刹那间,整座法庭地砖震颤!

一道道暗金纹路自高台蔓延而出,蛛网般覆满每一块青砖,每一道纹路,皆由千年前初代国王亲笔签署的主权契约缩写构成——那是比教会圣典更古老、比律法傀儡更沉默的锚点,是王国之根,扎在地脉最深的岩层里。

嗡鸣骤停。

锈蚀天平猛地一滞,秤杆剧烈抖动,表面锈屑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暗金底纹——竟与地砖纹路同源!

大主教浑身一颤,喉结如活物般上下滚动,脖颈青筋暴起,嘴唇却僵硬不动。

几息之后,一声非人的、多重叠音的嘶哑低语,自他齿缝间硬生生挤出:

“……你们……无权审判债主……”

声音未落,他眼白突然翻起,露出整颗漆黑瞳仁,嘴角撕裂,却无血——只有一道细线般的靛蓝光,自唇角蜿蜒爬入耳后,像一条正往颅骨深处钻去的活虫。

莱恩没答。

他缓缓放下举着残页的手,指尖拂过袖口,那里还沾着昨夜托比掌心蹭上的、半干的黑浆。

他转身。

面向三百张长凳,面向三百双清澈却燃烧的眼睛。

长袍下摆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

他抬起右手,食指笔直,指向第一排最左侧那个瘦小的女孩——艾拉·布雷克。

她掌心,一朵紫苜蓿正微微搏动,如心跳。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盖过了所有余震:

“请每位原告起立。”三百双赤足踏在青砖上,无声,却震得地脉微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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