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法律的尽头(2/2)

拇指大小,通体幽黑,内部却悬浮着无数细密星点,缓缓旋转,构成一幅不断自我重组的、令人眩晕的星图。

那图案既非天文,亦非占卜,更像某种……正在呼吸的活体坐标。

他将晶体对准莱恩的方向。

不是瞄准,不是锁定。

只是“对准”。

指尖微动,一粒血色微光,悄然凝聚于他食指指腹。

细小,安静,亮得不刺眼,却让周围三尺内的光线,本能地向内坍缩了一瞬。

赛拉菲娜抱着莱恩,纹丝未动。

她没有拔剑,没有结印,甚至没有调动一丝律令之力。

她只是盯着那粒微光,盯着那双无瞳的眼睛,盯着他指尖那抹……仿佛早已等待多时的、从容不迫的猩红。

而莱恩,在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息,混沌的意识里,竟浮起一个荒谬却无比清晰的念头:

如果……系统还在。

如果他还“看得见”。

那粒微光旁,此刻该浮现出怎样一行词条?马尔法斯没动。

一寸都没动。

他站在大桥尽头的阴影里,像一幅被钉在现实幕布上的蚀刻版画——静止、精准、不容置疑。

那粒血色微光悬于他指腹之上,不灼热,不跳动,甚至不散发威压,却让整片空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暂缓”:风未起,灰未扬,连赛拉菲娜颈侧一道新裂开的细小血线,都凝滞着未落下一滴。

莱恩的视野是灰的。

不是闭眼后的黑,不是晕眩时的晃,而是……信息被抽干后的真空。

他本该看见——哪怕只剩最后一丝意识,系统也该本能地弹出词条:【目标:马尔法斯】【危险等级:???】【状态:非生命体征波动】【异常指数:突破检测阈值】……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灰。

匀质、冰冷、拒绝解读的灰。

可就在那灰幕深处,一个念头却如锈蚀齿轮强行咬合般,突兀迸出——

如果我还“看得见”。

那粒光旁,此刻该浮现出怎样一行词条?

念头刚起,颅骨内便似有冰锥凿入。

不是痛,是“认知失重”——仿佛大脑突然被剥夺了最基础的校准坐标。

他曾靠词条呼吸,靠标签辨人,靠隐藏信息织网。

如今网断了,线散了,而猎物就站在三十七步外,衣袍垂落如墨,指尖悬着一滴未坠的猩红,像在等他交出最后一份答卷。

赛拉菲娜的手臂纹丝未松。

她体温滚烫,铠甲却冷如深井寒铁,两种极端在他皮肤上撕扯。

她没看他,目光死死锁住马尔法斯,喉间律令符文隐隐浮现又隐去——不是不敢出手,是不能出手。

那道青金石上的划痕正微微搏动,像一道尚未结痂的法则伤口,任何能量扰动都可能引发二次崩解。

她是在用命,替他卡住现实溃散的最后一道闸门。

远处,铁蹄声炸响。

不是零星巡卫,是整编重甲——盾牌叩击石阶的闷响、链甲摩擦的嘶鸣、号角撕裂空气的锐啸……王都守卫军来了。

带着王国法典的敕令,带着圣堂仲裁庭的封印卷轴,带着足以焚尽邪祟的晨曦圣焰。

马尔法斯终于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溶解。

阴影如活物般向上攀爬,裹住他修长的身形,无声无息地向内坍缩——没有光影扭曲,没有空间涟漪,就像一页被火舌舔舐的羊皮纸,字迹未焦,纸已成灰。

他消失了。

只留下那粒血光,在原地悬浮半秒,倏然熄灭。

仿佛从未存在过。

就在这抹猩红彻底湮灭的刹那——

【滴……】

一声极轻、极哑的电子音,刺穿混沌,直抵莱恩意识最底层。

不是熟悉的清越提示音,而是断续的、带着金属锈蚀感的杂音,像一台被浸透又强行重启的古老机械,在濒死边缘,吐出最后半句遗言:

【检测到……真实世界权限……正在重组……】

音落。

莱恩眼前那片匀质的灰,忽然……颤了一下。

像一面蒙尘的镜子,被谁用指尖,极轻地,拭去了第一粒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