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雪夜序章(2/2)

黎颂沉默地点点头,他怀里的雪球不知何时蜷缩了起来,耳朵向后贴着,显得有些不安。他能感觉到,这铃声牵动的不仅是阳世的寂静,更深层处,有些东西并未被完全安抚。

青月抱着胳膊,小声道:“我怎么觉得……有点冷飕飕的。” 她本能地看向陈师傅。

陈师傅缓缓睁开眼,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几人,最终落在黎颂身上。那铃声中的滞涩感让他无法完全放心。“黎颂,”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陪我出去走走。”

黎颂微怔,随即了然,放下雪球,简洁应道:“好。”

明元挑眉:“现在?外面雪正大。”

“无妨,看看便回。”陈师傅已起身,取了挂在门边的厚外套。黎颂也默默跟上。

两人踏入风雪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而来。山庄廊下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光线昏黄,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雪地。村落寂静无声,唯有脚下积雪被踩压的“嘎吱”声。陈师傅循着记忆中铃声最后消失以及那丝疲惫气息残留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黎颂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快到村口那棵挂着残雪的老槐树下时,陈师傅停下了脚步。黎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个瘦削的蓝色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风雪中,正是张伯。

张伯并未持铃,而是面对着黑黝黝的山谷方向,左手拄着那根光滑的木棍,右手则在空中缓慢而艰难地划动着什么。他的动作看似毫无章法,如同醉汉涂鸦,但黎颂瞳孔微缩——他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张伯那看似凌乱的动作,周遭原本因铃声消失而略显躁动的、属于“另一边”的细微气息,被一股无形却坚韧的力量强行梳理、抚平,归入沉寂。然而,张伯的身形在风雪中微微晃动,每一次划动都显得异常吃力,仿佛在拖着千钧重担。

陈师傅静静看着,没有立即上前打扰。直到张伯的动作完成,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缓缓收回手,陈师傅才缓步上前,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老先生,”陈师傅开口,声音在风雪中清晰而平和,“可需搭把手?”

张伯慢慢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在常人看来有些混沌迷茫的神情,但在与陈师傅目光接触的刹那,他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的。他没有开口说话,甚至连嘴唇都没动一下。

但一道清晰而疲惫的心念,已直接传入陈师傅的识海,比之前的两次接触都要清晰,也带着更深的凝重:“……还撑得住。但这次的‘雪封’,比往年都沉,下面的老伙计们,有点压不住闹腾了。”

他顿了顿,神识传递的意念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锁定了一个具体的时间:“两日后的此时,村东头,老槐树下。 需要借点‘清净气’,镇一镇。”

陈师傅微微颔首,心念回应:“知道了。我们会到。”

张伯不再多言,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又恢复了那副浑噩的样子,拄着棍子,步履略显蹒跚地,转身消失在村落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个以意志沟通天地、梳理气息的存在只是一个幻影。

黎颂在一旁看得分明,他虽然听不到神识交流,但能感觉到张伯动作完成后周遭气息的变化,以及陈师傅与张伯之间那无声的交流。“陈师傅?”他低声询问。

“回去吧。”陈师傅收回目光,面色平静无波,“张伯在例行公事,让我们两日后,同样时间,村东老槐树下见。”

黎颂心中一震,立刻明白了这绝非普通的“见面”。他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回到山庄茶室,身上的寒气尚未散尽。青月和明元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

“怎么样?看到什么了?”青月迫不及待地问。

“是张伯,”陈师傅脱下外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的雪很大,“在巡夜。没什么事。”他走到窗边,再次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两日后晚上,我和黎颂要去村东头老槐树下办点事,你们不必等我们。”

明元眼神一闪,敏锐地察觉到这绝非普通的“办事”,但他见陈师傅没有多说的意思,便也按下了追问的念头,只是道:“需要帮忙就说。”

青月虽然好奇得心痒痒,但看陈师傅和黎颂都一副不欲多言的样子,也只好把问题咽了回去。

陈师傅“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茶室里恢复了安静,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不再平静。张伯雪夜中诡异的动作,陈师傅和黎颂即将在特定时间地点的“办事”,都像是一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这雪夜的云栖山庄,看似安宁的表象下,潜流的涌动已然清晰可辨。两日后的村东老槐树下,显然将是揭开部分谜团,甚至可能直面这雪山村落隐秘和考验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