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心灯不灭（2/2）

“他女朋友说，你没经过她同意，什么都不是。”陈师傅语气带着一丝极淡的嘲讽，“这话，你居然也信？你的价值，你与道的缘分，何时需要她一个无关之人来定义了？你当初读经时内心的喜悦与宁静，是她给的吗？你发自内心对祖师的恭敬，是她允许的吗？”

一连串的反问，如同重锤，敲打在孙川心头那块最坚硬的、名为“自我否定”的壁垒上。

“你不是孤魂野鬼。”陈师傅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而肯定，“道门万千，法脉流长，岂是一两个宵小之辈能代表的？你心中有道，常怀善念，敬天爱人，便是真正的道种在心。这比你穿什么衣服，在哪个名册之上，重要千倍万倍。”

他顿了顿，看着孙川眼中那死灰般的色彩里，似乎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星，继续嘱咐道：

“第一，放下对他的执念。莫再追问为何，莫再愤恨不公。将他与他的一切，从你心里清出去。如同拂去镜上尘埃，镜子本身光明依旧。”

“第二，回归经典。不是带着怀疑和恶心去读，而是回到你最初接触它们时的那种纯粹。经是路引，是指月的手指，能涤荡人心的，是经典中的智慧，而非某个讲经的人。”

“第三，修持自身。从静坐调息开始，安抚你受创的心神。不必追求什么神通感应，只求一个‘静’字，一个‘安’字。心若安定，邪魔不侵，外境难扰。”

“第四，”陈师傅的目光扫过孙川，又瞥了一眼明元，“珍惜真正的善缘。明元带你过来，便是你的善缘。同道之间，贵在诚，在真。而非虚与委蛇，互相吹捧。”

明元闻言，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嘴角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孙川听着，泪水再次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悲愤，而是一种被理解、被引导、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灯塔光芒的释然与感动。他胸中那口憋了许久的浊气，似乎终于找到了出口，缓缓吐了出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道袍，尽管它此刻象征的意义已经不同，然后对着陈师傅，深深一揖到底，声音依旧哽咽，却多了几分力量：

“多谢陈道长……开解……弟子……明白了。”

陈师傅微微颔首：“明白就好。路还长，慢慢走。”

窗外的阳光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柔和，金色的余晖洒满房间，将三人的身影拉长。茶香、暖光、以及那份渐渐平复下来的心境，交织在一起。

孙川感觉，那颗曾经破碎冰冷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温润而坚定的力量。裂痕仍在，但不再仅仅是痛苦的标记，也成为了重新审视、重新构筑的起点。

道，是自己的。心灯不灭，前路自有光明。

陈师傅看着他眼中重新亮起的那点光，知道这年轻人，算是从鬼门关前被拉回来了一半。剩下的路，需要他自己去走，去印证。

而世间，这样的迷途者，永远都有。他能做的，便是在有人叩响这扇老楼的门时，递上一杯清茶，点亮一盏心灯。

如此，便是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