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茶凉香未尽(1/2)

昨日的尘缘,是解开的手机锁,是人间未尽的父子情。今日的尘缘,则在四楼飘出的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陈腐中带着甜腻的气味里。

四楼的老周,是常客。入秋后咳喘的老毛病犯了,我为他配了些润肺止咳的代茶饮,每日里替他煮上一壶,已成了习惯。

今日,我端着刚煮好的茶汤敲开门。屋内的光线晦暗,老周蜷在旧藤椅里,比前几日更显枯瘦。他接过温热的茶杯,手有些抖,连声道谢。

我在他对面坐下,一股无形的寒意陡然袭来,并非体感的冷,而是心念上的阴翳。同时,一股更为清晰的、混合着腐朽与异样香料的“味道”,从他衰败的身体深处隐隐透出。那不是病气,是更深层的东西,如同附骨之疽,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生机。

我默默看着他。看他浑浊眼中残存的光,看他吞咽茶汤时脖颈绷紧的脆弱线条。这气息,我认得,是远方邪术反噬的痕迹,阴毒而霸道。

老周似乎察觉到我目光的异样,放下茶杯,咧嘴笑了笑,笑容里满是疲惫与解脱:“陈师傅,这茶……真好,喝了身上都暖了。”

我提起粗陶茶壶,将剩余茶汤缓缓注入他杯中,澄澈的琥珀色液体映着黯淡的天光。然后,我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双手捧起,神情肃穆地向他微微致意。

“老周,”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最后一杯,我敬你。愿你此去无挂无碍,早登极乐。”

话音刚落,“砰”一声巨响,门被猛地推开。老周的儿子周强带着一身酒气冲进来,恰好听见我最后那句话。他瞬间双目赤红,指着我破口大骂:“姓陈的!你他妈咒我爸死是不是?我就知道你这神神叨叨的没安好心!滚!给我滚出去!”

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我脸上。我没有分辩,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将杯中凉茶轻轻泼洒于地,如同完成一个简单的仪式。然后起身,掸了掸衣襟,向门外走去。

经过周强身边时,我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却如铁锥般刺入他耳膜的话:

“债主登门三更寒,镜里黄花已是空。”

周强愣了一下,骂得更凶,将我推出了门外。

三日后,老周安然离世,是在睡梦中去的,没受折磨。

又过了几日,丧事办完,周强在整理父亲遗物时,在一个极隐蔽的角落,发现了那个来自异域、造型诡异的小木偶,以及几张高利贷欠条。木偶身上缠着家人头发,心口处却布满细密裂纹。他猛地想起我那句话——“债主登门三更寒”,指的是催命的高利贷;“镜里黄花已是空”,镜花水月一场空,他求来的横财未见,母亲病故,妻子疯癫,老父离世,只剩小女儿懵懂无知……一切,都应验了。

他瘫倒在地,彻骨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不是请了“大师”做法转运吗?怎么会这样?

周强连滚爬爬地上到六楼,跪倒在我门前,涕泪横流,额头磕得通红:“陈叔!陈叔我错了!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求您救救我女儿,救救我!那东西……那东西缠上我女儿了!”

我看着他,如同看一个在业火中煎熬的魂魄。没有责备,也没有立即答应。

“起来吧。”我转身走回屋内,他惶惶然地跟进来。

我没有开坛,没有画符。只是从案头取出一刀最寻常的宣纸,一支他用、笔锋已秃的旧笔,一方石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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